伤也是真的。
可吊命丹刚好补进来。
命格把丹药拆成细碎燃料,一边填住裂口,一边托住那口快要散掉的罡。
于是那股本该废人的力量,变成了一只手。
一遍一遍,把他的罡往骨里按。
叶霄没有冲链。
他借链。
罡气第一轮压回胸腹时,他眼前一黑,嘴角溢出一线血。
第二轮压回肩背,右臂裂口重新渗血。
第三轮压回骨缝,那股乱撞了七日的逆罡反震,终于在他的压制与命格效果下,一点点被抹平。
叶霄缓缓吐出一口气。
外头看,他气息更弱。
可他知道,最危险的那口反噬,已经过去了。
……
次日清晨,护城司传出话。
叶霄右臂快废了。
消息传到星辰阁时,街口盯梢的火把还没撤。
马武一拳砸在墙上,墙灰簌簌往下掉。
“我去护城司。”
梁镇山提刀站起。
“我跟你去。”
荒狼从阴影里抬眼,没说话,手已经按到腰侧短刃上。
林砚合上账册。
“坐下。”
马武眼睛赤红。
“他都快废了!”
林砚从案下取出镇城司临卷副页,摆在桌上。
副页上写得很清楚。
黑炉活口,暂存星辰阁。
黑炉原物,暂存星辰阁。
未得临卷复核,不得擅移。
林砚指着那三行字。
“阁主换来的就是这个。”
“我们现在冲出去,这三行字就白写了。”
马武喉咙像被堵住。
梁镇山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最后还是把刀放回身侧。
陈守站在伤房门口,听见这话后,忽然转身往外走。
马武一把按住他。
“你去哪?”
陈守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去跪。”
“去护城司门前跪。”
“我妹妹是叶阁主救的,我……”
马武手指一紧,把人按得动不了。
林砚看着陈守。
“你去了,陈莺怎么办?”
陈守僵住。
伤房里,陈莺还没醒。
葛青藤每日施针,严泉每日换药,赵氏、阿桃、素荷也还在缓命。
林砚把证匣推到陈守面前。
“阁主让我们守的,不只是星辰阁这块牌子。”
“还有伤房里这些人的命,和桌上这些证。”
陈守眼泪一下涌出来,又被他硬生生憋住。
他抱起证匣,退回伤房门边。
“我守着。”
他帮不了大忙,可至少能守住这只证匣,守住妹妹还没断的那口气。
马武的手还按在刀柄上。
梁镇山没有再看门外。
荒狼退回阴影里。
这一次,星辰阁没出刀。
忍,比拔刀更难。
……
又过了七日,叶霄气息更弱。
护城司牢册上写:
气血衰败。
右臂寒滞。
需续丹。
城主府管事来牢中看了一眼,隔着铁栏笑了笑。
“丹力不够?”
验伤老者道:“再不加,他撑不到堂上开口。”
管事道:“那就加。”
这一日开始,吊命丹从五枚变成七枚。
丹色比前几日深了一点,丹香也重了些,却仍旧带着滞涩气。这丹明显更好,可依旧只吊命,也依旧会让气血走得更慢。
看守把丹和温水递进来。
叶霄双手被锁,只能低头吞下。
丹入腹。
湿柴又添一把。
多出来的那一枚,也被命格拆开,沉进骨缝里。
疼是真的。
右臂每到夜里都会麻到没有知觉,再从没有知觉里生出针刺般的细痒。
胸腹里的旧伤也是真的。
每一次呼吸深一点,都像有碎石在筋脉里滚。
可最要命的那口逆罡反噬,已经没了。
叶霄没让人看出。
验伤前,他把刚聚起的热意压回骨缝,让锁罡链继续咬住腕骨;验伤时,他放松右臂,让气血在脉口处慢半拍;夜里第三次咳血,他偏过脸,让血落在灯照得到的地方。
验伤老者第三次皱眉。
“他还在恶化。”
城主府管事很满意。
“继续吊着。”
看守退开后,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霄垂着右臂,脸色苍白,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
无人看见,肩背骨缝里,那一线新压进去的罡,正在一点点变沉。
更沉。
也更稳。
锁罡链压不散它。
反而每压一次,便替他捶打一遍。
叶霄闭上眼,继续运转《山海覆罡法》。
罡气不能外走。
那就往内。
《山海覆罡法》,本就是把锋藏回筋骨里。
他把罡气送进胸腹,再往肩背送。第一寸,便疼得眼前发黑。
罡气刚动,锁罡链立刻收紧,链环上的暗纹一圈圈亮起,往肉里咬,将那股罡硬生生逼回体内。
叶霄没有抗。
他顺着那股回压,把罡推入骨缝。
链环越收,那缕罡越往里沉。
疼意沿着肩背炸开,右臂裂口重新渗血。他嘴角溢出一线血,却没有停。
《山海覆罡法》小成时,是罡覆血肉,护住筋骨。
再往上走,是承。
承山之重。
承海之压。
重牢是炉。
锁罡链是箍炉的铁。
吊命丹,是湿柴。
城主府以为在废他。
可每一枚丹,每一寸链,最后都落进了他的骨里。
炉火虽弱。
却没有熄。
护城司每日都在给他添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