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忽然抬手,屈指一弹。
一枚炉牌碎角从地上飞起。
叮。
碎角撞在粗针针尾。
粗针偏开半寸。
莲娘喉间只擦出一道血线。
沈二爷脸色骤变,刚要重新用力,叶霄已经到了他面前。
太快。
沈二爷甚至没看清他怎么过来的。
叶霄左手扣住莲娘肩头,把人往后一送,右手夺过粗针,顺手扯下沈二爷腰间的随身令牌。
沈二爷手腕剧痛,踉跄后退,后背撞在黑炉炉门上。炉门被撞得一震,暗红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得他脸色惨白。
叶霄没有立刻追他。
他走到莲娘身边,把她腕口的布重新按紧,又把人推向灰水沟方向。
“下去。”
莲娘浑身发抖,爬了两次都没爬起来。
叶霄把她提起来,送进灰水沟。
沟底传来老伙计压低的哭声。
灰水沟窄,他还在前面摸路,听见莲娘落下,又折了回来。
“叶阁主……”
叶霄把那块随身令牌丢进沟里。
老伙计死死抓住。
叶霄道:“记住,镇城司门前。”
老伙计哽着声音:“记住了。”
沟底的声音一点点远去。
叶霄合上盖板。
炉房里,终于安静了一瞬。
灰袍老人倒在黑炉旁,再也站不起来。
莲娘进了灰水沟。
老伙计带着炉账、炉牌、转运木牌和沈二爷的随身令牌走了。
沈二爷扶着黑炉门,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叶霄握着那根粗针,看着他。
“你说的绳。”
“断了。”
沈二爷嘴唇发抖,却还硬撑着最后一点狠。
“叶霄。”
“你没有资格杀我。”
“我说过,有些人不是你能杀的。”
“尤其是我。”
叶霄抬起粗针。
“现在有了。”
罡气灌进针身。
那根取血粗针瞬间绷直,针尾轻颤,成了一截冷铁钎。
噗。
粗针穿过沈二爷胸口,钉进黑炉门缝。
沈二爷整个人一僵。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根粗针,眼里全是不敢置信。炉火从他身后透出暗红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张了张嘴,血从唇角涌出来。
“我……姓沈……”
“城主……是我兄长……”
叶霄道:
“账上写了。”
“你喜欢用这个杀人,那我就用这个杀你。”
沈二爷瞳孔一点点散开。
他还想抬手。
可手只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黑炉前,彻底安静。
雪从破开的院门外卷进来,落到炉边血槽里。
白了一瞬。
很快又化成脏水。
叶霄松开手。
沈二爷的身体被粗针钉在炉门上,没有倒下。
炉火还在他身后烧。
可这一次,火没能再往前爬一步。
炉房里剩下的人,没人敢动。
先前那声铜哨,很快有了回音。
院墙外,铜锣骤然敲响。
一声。
两声。
密集脚步从长巷两头压来。
府甲来了。
护城司也来了。
火把从院外涌入,把废炉院照得一片惨白。
叶霄站在炉房前,身上全是血。
身后,沈二爷被粗针钉在黑炉门上,一动不动。灰袍老人倒在炉边,生命气息飞快流逝。满院内卫死的死,伤的伤,炉牌、血槽、短袄、针具散了一地。
城主府管事第一个冲进来。
他看见沈二爷,整张脸瞬间白了。
“二爷!”
下一刻,他猛地转头,指着叶霄,声音几乎破了。
“拿下!”
“叶霄夜闯府属旧库,杀害城主府二爷!”
“星辰阁谋乱!”
“拿下星辰阁!”
火把后方,邢守川走进院中。
他先看沈二爷。
再看黑炉、血槽、木牌、女工短袄。
他的目光在墙上那一排炉牌上停了一息。
旧名、新名、炉号、取血次数,一格一格刻得很清楚。
案边还空着一截细绳,绳头没打结,旁边落着新磨下来的木屑。
乌木短尺没有敲下去。
最后,他才看向叶霄。
他的脸色很沉,声音更冷。
“叶霄。”
“弃刀。”
叶霄握着沉黑长刀,没有动。
周围府甲齐齐压上,护城司黑甲也围住院门。院墙一侧被方才的罡风震裂,巷口火把还没彻底合拢。
他若要走,能破开这第一层围。
他看了一眼合上的灰水沟盖板,里面已经没有声音。
这几笔,已经够了。
再拔刀,就是给城主府立刻杀他的理由。
叶霄把沉黑长刀插进地面。
刀锋入石三寸。
院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又不敢真靠近。
就在这时,叶霄体内逆罡印反噬再起,猛地吐出一口血。
城主府管事厉声道:
“他重伤了,让他死!”
几个府甲刚要上前,叶霄抬眼。
那几人脚步同时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