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这半步空当,叶霄刀锋一转,斩向炉后暗格。
轰!
炭盆被劈开。
火星炸向两侧,燃起的几卷薄册被刀风卷出。
叶霄左手往下一按。
还冒着火的黑册被他按在地上,火被罡气压灭,纸边焦黑,中间还剩一半。
他扯下半册炉账,又从散落木牌里挑出陈莺那块、一枚转运木牌和一块烧黑半边的炉号牌,一并塞进老伙计怀里。
叶霄看着他。
“出去。”
老伙计颤声道:“去哪?”
叶霄道:
“镇城司门前。”
“把账举起来。”
“先喊黑炉。”
“有人拦你,再报我的名字。”
老伙计猛地清醒,抱紧半册焦黑炉账,连滚带爬冲向炉后地沟。
两名内卫刚要追,叶霄抬刀横扫。两人胸前被一刀斩开,血溅到炉砖上。
老伙计掀开灰水沟盖板,整个人钻了进去。
沈二爷脸色发狠。
“不用追账。”
“杀叶霄。”
“他死了,那半册账也只是贼赃,没人再敢跟我作对。”
灰袍老人再次扑上。
双掌一前一后,掌上罡气厚如石墙,直接撞向叶霄胸口。
叶霄刚用完逆罡印第一息,反震还在骨肉里炸。右手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灰袍老人这一掌已经到了面前。
避不开。
叶霄也没避。
他左脚往前一踏。
第二息。
压。
那口倒卷回来的罡没有散,从胸腹压回肩背,又从肩背压进右臂。
右臂几道血线同时崩开。
喉间那口血涌到齿间,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沉黑长刀往下一坠。
灰袍老人第一掌擦着刀背落空半寸。
就在这半寸里,刀锋重新抬起。
第二息的罡,全压进刃口。
刀锋窄成一线黑光。
灰袍老人瞳孔收缩,双掌猛地往回一合。
沉黑长刀切进他的护体罡。
咔。
第一层裂开。
灰袍老人低吼一声,双掌同时按上刀背。掌罡往内一拢,竟把裂开的护体罡重新往回合。
刀锋夹在两掌之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叶霄右臂血线崩得更开,袖口被血浸透。
可他的刀没有停。
第二息最后那口力,被他一寸不剩斩了进去。
咔。
第二层护体罡裂开。
刀锋入胸。
灰袍老人身体猛地一僵。
可他的枯掌还在往前扣,指尖直取叶霄咽喉。
叶霄没有退,抬膝撞进他小腹。
砰!
最后半口掌罡被撞散。
灰袍老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黑炉炉壁上。
炉火轰地一亮。
他滑落下来,胸前血流不止,再也站不起来。
破开的院门外,几个府中暗哨僵在雪里。
他们原本已经握住短刀,等着灰老废掉叶霄后进来收尾。
现在没人往前迈。
有个暗哨手里的铜哨掉进雪泥里。
他弯腰去捡,手指抖了两下,才把哨子捏住。
下一刻,短促铜哨刺破雪夜。
叶霄听见了。
没有回头。
炉房里死寂了一瞬。
沈二爷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没了。
灰袍老人,是他今晚最大的底气。
他看着倒在黑炉旁、再也站不起来的灰袍老人,又看向叶霄。
“你……”
叶霄转过身。
第二息的反震还在体内乱撞。他右臂在滴血,左掌也在滴血,胸口起伏极轻,可人还站着。
沈二爷往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在退,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叶霄。”
“你知道你伤的是谁的人吗?”
叶霄向他走去。
沈二爷声音变尖了一分。
“我是城主亲弟!”
“我姓沈!”
“你今晚若动我,天渊城没有你的路!”
“星辰阁也要跟你一起死!”
叶霄没有停。
沈二爷咬牙,忽然抓起案上的粗针,抵住莲娘喉口。
“站住!”
莲娘浑身发抖,腕口还在渗血。
沈二爷把她挡在身前,眼里又挤出一点狠色。
“你不是要救人吗?”
“来。”
“再救一个给我看看。”
“你敢近一步,我就让她死。”
叶霄停住。
沈二爷喘了两口气,笑意又一点点爬上脸。
“你看。”
“还是这一套有用。”
“她在我手里,你的刀就得停。”
“叶霄,你这种人,最好拴。”
“再拖几息,府甲进门,你就只能死在这里。”
叶霄看着他手里的粗针。
那根针,比青柳血房里的取血针更粗,针尾还沾着旧血。
沈二爷贴在莲娘耳边,声音却是说给叶霄听的。
“她刚才的血还没取完。”
“可惜了。”
“这么一抖,药性就坏了。”
莲娘眼里全是泪,却发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