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人低声传开。
“货都摆出来了,星辰堂还不敢搬。”
“叶堂主不出来,星辰堂就只剩一本账?”
“记账能当饭吃?”
声音不大。
可星辰堂门开着,里面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人回嘴。
就在这时,伤房那边跑出来一个药童。
“严管事,西屋那个又烧起来了。”
严泉手指一顿。
袖口上的药味还没散。
他转身往伤房走。
严泉再进伤房时,西屋那名断腿伤户已经烧得说胡话。
他娘守在门边,手抖得厉害。
“严管事,再烧下去,人会没的。”
严泉没接话。
他蹲下身,摸了摸伤户额头,又去看伤口。
伤口边缘已经红肿。
热气往里钻。
再拖下去,不是断腿保不住,是命都未必保得住。
药童低声道:
“出去问药的人回来了。”
严泉抬眼。
药童咬了咬牙。
“他说几家散摊还有退热、止痛的药。”
“可真正吊命的主药,没了。”
马武站在门边,脸色一下冷了。
“怎么断得这么快?”
药童道:
“早上刚开摊,就被人一口气收走了。”
伤房里静了下来。
普通药铺收不动这么快。
散摊也没胆子一起断星辰堂的药。
能在一早上扫干净下城散药口的,几人心里都浮现一个名字,百草商会。
那是上城大商会。
它甚至不用亲自下场。
下面药口听见风声,主药就会被他们收走。
严泉没有说话。
他翻开药箱。
里头剩下的药不多。
退热的有。
止痛的有。
压伤口热毒的也有。
可真正能把这口命吊住的主药,缺着。
其余药能缓。
主药才能救命。
药童声音更低:
“秦记那边呢?”
严泉看着药箱里那点零碎药包,道:
“秦记能补几味药。”
“可现在缺的不是一包两包,他们盘子不够大。”
药童低头。
严泉道:
“这是伤房吊命的主药。”
“要得急。”
“要得整。”
“还得凑成真正能救人的药。”
“秦记不是上城秦氏那口大盘。”
“秦娘子那边能替我们接一口,接不了整间伤房。”
林砚在外头翻账,接了一句:
“更何况主药已经被人先扫了。”
“秦记现在要拿,也拿不到多少。”
“真要硬拿,秦记那几辆车就会被盯死。”
“后面的普通药,也会跟着断。”
马武咬牙。
“那就这么看着?”
严泉没答。
药童眼睛有些红。
“西屋要用。”
“东屋那个刀伤,也快压不住热了。”
严泉手指停了一下。
他把药箱里最后一包能护住气血的药取出来,拆开,分成两份。
药童声音发紧:
“这本来只够一人用。”
严泉道:
“现在必须够两人。”
“药力不够也得用。”
药童咬牙点头。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跑进来。
“严管事,有药送来了!”
严泉抬头。
前厅里,一个河街药铺的跑腿低着头,把药包放到桌上。
他袖口下,压着一枚小小的百草药牌。
“路上慢了些。”
“掌事说,先让星辰堂用着。”
“剩下的,等路通。”
严泉走过去,打开药包。
药包里确实有药。
退热的有。
止痛的有。
压伤口热毒的也有。
可真正吊命的主药,一味都没有,就跟堂里现在有的差不多。
严泉把药包重新合上,推了回去。
“送回去。”
跑腿愣住。
“严管事,这是好意。”
严泉看着他。
“这里没主药。”
跑腿低头道:
“掌事说,先用着。”
严泉声音不高。
“你们这是想拿这些,补一个送药的名。”
前厅一下静了。
严泉继续道:
“我若收了,账上就得记,百草那边已经送药。”
“人若没救回来,就是星辰堂不会用。”
“明日整条河街都会说,药送过,是星辰堂自己没本事。”
跑腿脸色变了。
“严管事,我只是送药的。”
严泉道:
“所以我不难为你。”
“药送回。”
林砚在旁边落笔。
走百草线的河街药铺。
送半药。
缺主药。
星辰堂不收。
跑腿抱起药包,很快走了。
门外很快有声音传开。
“星辰堂连药都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