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又看向两个记册人。
“写。”
两个记册人一怔。
叶霄道:
“西漕废栈,子时前,传令人持秦氏内路水牌过闸。”
“白铜半面替身在场毁证,未成。”
“灰衣人逼秦少主按印认账,未成。”
“假匣、认印纸、水牌封存。”
“活口押送镇城司。”
两个记册人哪里还敢迟疑,立刻低头落笔。
笔尖刮过纸面,声音细碎。
灰衣人跪在地上,疼得满头冷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霄收刀入鞘。
锵。
水仓里的人全都一抖。
秦策行看向封好的水牌。
“活口和证,先送镇城司。”
叶霄道:
“我押。”
慕青低声道:
“我让秦氏的人从后路接应。”
叶霄看了她一眼。
“别。”
慕青一怔。
叶霄道:
“让他们去镇城司门口等。”
“秦氏来接,外头还能写成秦氏抢人抢证。”
慕青明白过来。
叶霄押送,走的是外差。
进的是镇城司。
这一路上,谁再动手,抢的就是镇城司的证。
秦策行撑着桌沿,缓了几息。
再开口时,声音还是哑的,却已经稳了下来。
“叶兄。”
“这趟外差,到这里,已经不是破印、找人了。”
叶霄抬眼。
秦策行看着那枚封好的秦氏内路水牌。
水仓里的灯火在他眼底晃了一下。
那点惯常的温和,终于散干净了。
慕青低声道:
“少主,要不要回去调西漕水牌更替册?”
秦策行轻轻摇头。
“不用。”
慕青一怔。
秦策行道:
“能把这枚牌送到这里的人,我知道是谁。”
水仓里一下安静下来。
两个还在写供词的记册人,笔尖都顿了一下。
灰衣人跪在地上,脸上血色终于彻底退了。
秦策行没有看他们。
他只看向叶霄。
叶霄道:
“清理门户?”
秦策行点头。
“是。”
这一个字落下,慕青指节一点点攥紧。
她没有问清谁。
也没有问怎么清。
因为她已经听懂了。
秦策行不是要查。
他是已经知道了。
慕青忽然明白过来。
少主不是没有防备。
他去临水签楼前亲手换押,就是在等那只手伸出来。
只是这一局,他押的不是银子,也不是秦氏的货路。
是他自己的命。
叶霄看向桌上的黑木匣、认印纸、白铜半面,又看向那枚秦氏内路水牌。
“人活着。”
“假印在。”
“供词在。”
“传令人也在。”
他顿了顿。
“够你清门了?”
秦策行低低咳了一声,嘴角又渗出一点血。
可他笑了一下。
“够了。”
慕青看着他。
她跟了秦策行这么多年,很少见他这副样子。
不怒。
不急。
也不再留什么温和余地。
灰衣人等人,全被堵了口,绑了手。
“活口,全送镇城司。”
又指向黑木匣、认印纸、水牌。
“证物,也送镇城司。”
“还要劳烦叶兄。”
叶霄道:
“可以。”
秦策行点头。
“他们既然敢在西漕动秦氏的牌,就不会只留一条路。”
“从这里到镇城司,还会有人动手。”
叶霄看了他一眼。
“来多少,押多少。”
秦策行笑意淡了下去。
“好。”
他看向慕青。
“你随我回秦氏。”
慕青低头。
“是。”
秦策行撑着桌沿,慢慢站直。
“今晚该让他们明白,背叛秦氏的下场。”
水仓里没人说话。
水声撞着闸槽,一下一下。
叶霄提起沉黑长刀。
“走。”
外头夜色更深。
河面贴着一层薄雾,风从旧漕渠上刮过来,吹得灯火一晃。
前门那盏孤灯还亮着。
灯下假船仍旧停在那里。
血和半截秦氏布带,也还摆在船沿。
可这一次,没人再往那边看。
灰衣人、拉闸人、记册人、戴白铜半面的替身、传令人,全被堵了口,绑了手。
黑木匣、认印纸、水牌,各自封好。
叶霄走在最前。
秦策行在后。
慕青护在秦策行身侧。
一行人从水仓后门绕回前门。
经过那条假船时,秦策行停了一步。
他低头看着船沿上的半截布带。
血还没干。
他伸手,把布带取下,慢慢攥进掌心。
慕青低声道:
“少主。”
秦策行没有回头。
“回秦氏。”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贴骨。
“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