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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未必认得这辆车。

可他们看得见车布上的火痕。

看得见拖车人腕上的血。

也看得见案桌旁那几位大人,脸色一寸寸变了。

票柜管事先僵住。

矿监所主簿握着清灰章牌的手,也停在半空。

因为他们认得。

那是最后一车正砂。

本该被拖进暗炉。

本该被换成废砂。

本该在卯时清灰后,变成账上一句“已入库”。

可现在,它回来了。

车布被炉火燎黑了。

车里的正砂还在。

拖车的人,也还活着。

车后,是青褂中年人、矿监所账房、几个黑炉镇城卫。

全都被封绳扣着。

再往后,是高济川。

他被抬在简易担架上。

脸色灰白,右腕旁还连着半截被卸下来的铁栅。

黑铜锁钉没有拔。

钉座还在。

血槽已经暗了。

那半截铁栅上的黑血痕,在晨光里黑得刺眼。

黑炉镇城司副使手里的茶盏,终于晃了一下。

冷茶洒在指背上。

他却像没感觉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高济川。

高济川也看见了他。

这个被旧砂井吊着命的老天级镇城卫,只抬了抬眼皮。

没说话。

可他还活着。

这比他说什么都重。

砂库门前的声音,一下低了下去。

然后,叶霄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快。

身上的血衣已经半干。

刀还在手里。

刃口的血痕,被晨光照得发暗。

杜玄照走在他身侧。

青衣前襟焦黑,唇色发白。

一手压着黑封卷。

一手拎着证匣。

叶霄没有骂人。

也没有问罪。

他只走到案桌前,看了一眼主簿手里的清灰章牌:

“章放下。”

矿监所主簿手指一紧。

他没有放。

叶霄抬眼看他。

“我说,放下。”

这一眼没有怒意。

却让主簿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杜玄照抬手。

银签飞出。

叮。

钉在章牌前沿。

签尾一颤,案角裂出一道细缝。

杜玄照声音很冷:

“清灰章牌,涉毁证。”

“再往下一寸,你入罪供。”

矿监所主簿的手,终于僵住。

叶霄伸手,把那枚章牌从他手里拿了过来。

啪。

清灰章牌压在案桌上。

正好压在杜玄照带回来的证匣旁边。

一枚旧章。

一只证匣。

一个想把灰扫干净。

一个刚从暗炉里带出来。

砂库门前所有人,都看着那两样东西,一时无声。

叶霄转头看向清灰车。

“推过来。”

灰脸矿头脸色一变。

“大人,这是清灰车……”

叶霄看着他。

“现在是案车。”

灰脸矿头喉咙一紧。

叶霄道:

“入卷。”

杜玄照翻开黑封卷,低头落笔。

清灰车。

灰铲。

麻袋。

湿灰水。

清灰章牌。

卯时前,已备齐。

杜玄照每写一项,矿监所主簿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最后一笔落下,那辆原本用来扫灰的车,已经变成了案物。

清灰班里,有人慢慢松开了灰铲。

他看着跛腿矿夫掌心的血,忽然不敢再看自己手里的铲子。

叶霄抬手,指向那辆被拖回来的正砂车:

“掀布。”

跛腿矿夫第一个上前。

他的手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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