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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次,不是因为怕。

他抓住车布边角,用力一扯。

哗啦。

燎黑的车布被掀开。

最后一车正砂,露在灰白天光下。

黑炉罡砂沉沉压在车斗里。

砂色深黑。

没有半点浮白。

票柜管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杜玄照声音不高。

可砂库门前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证。”

“最后一车正砂。”

“账上已经过号。”

“车,没进砂库。”

“砂,也没入换砂槽。”

他抬眼,看向案桌前几人。

“它现在就在这里。”

“车在。”

“砂也在。”

票柜管事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杜玄照看向跛腿矿夫。

“还差一句人证。”

跛腿矿夫身子一僵。

他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车在这里,只能证明车没进库。

可是谁把它从槽口前抢下来,前两车又去了哪里,必须有人当众说出来。

可这句话一出口,他就不再只是被拖去炉口的矿夫。

他会变成卷上的活证。

也会变成黑炉城那些高高在上,无人敢违抗的大人物眼中钉。

他本能地看向矿监所主簿几人。

这一瞬,他还是怕了。

叶霄没有催。

只站在他前面。

刀锋垂着。

像一堵墙。

跛腿矿夫看着叶霄的背影,喉咙滚了滚,终于开口:

“车是我们拖回来的。”

“从换砂槽前抢下来的。”

“当时车轮离槽口,只剩三尺。”

他抬起手。

掌心血肉翻开,被铁链勒出的伤还在渗血:

“前两车已经进槽。”

“这一车,是我们亲手拖出来的。”

“没让它进炉。”

这句话落下,砂库门前那些清灰班矿夫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灰铲。

又看了看跛腿矿夫腕上的血痕。

那一刻,他们忽然明白,自己今天原本要铲掉的,不只是炉灰。

杜玄照落笔:

“活证。”

“跛腿矿夫,亲拖最后一车正砂离槽。”

“十余矿夫同证。”

矿监所主簿终于开口:

“杜大人,这些矿夫受胁于人,证词未必……”

话没说完,叶霄已经抬手。

“受胁?”

“那就说清楚。”

“谁胁的?”

主簿嘴唇一动。

叶霄看着他。

“我?”

主簿没敢接话。

叶霄没有再逼他,只把手指往高济川那边一压。

“矿夫你可以说受胁。”

“那他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担架上。

高济川脸色灰白,几乎连眼皮都撑不开。

可他的右腕旁,那半截铁栅、黑铜锁钉、暗下去的血槽,还连在一起。

叶霄声音不高:

“一个被黑铜锁钉穿了右腕、钉在旧砂井里的天级镇城卫,也受我胁迫?”

主簿脸色彻底僵住。

杜玄照继续落笔。

“第二证。”

“高济川,天渊镇城司天级镇城卫,旧砂井活证。”

“右腕黑铜锁钉未拔。”

“钉座、血槽、半截铁栅,同在。”

“旧砂井原位,井锁、断扣闸、报信链,已封记。”

他抬眼,看向黑炉镇城司副使:

“封案锁上,有你们黑炉镇城司的新封。”

“这条线,你们脱不开。”

黑炉镇城司副使眼角抽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辩解。

杜玄照没有再看他。

他打开证匣。

半枚乌铜旧印被压到案桌上。

咚。

旧印落桌。

声音不大。

却像砸在每个人心口。

城主府管事的玉扳指,停住了。

他盯着那半枚乌铜旧印,脸上的干净笑意彻底没了。

杜玄照道:

“第三证。”

“黑炉旧城印。”

“老城主断掌所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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