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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库正门外,清灰车已经停在阶下。

昨夜被灰脸矿头带到驿馆、用来逼叶霄动手的那套东西,如今全摆到了库门口。

灰铲。

麻袋。

水桶。

清灰章牌。

一样不少。

清灰班矿夫低着头,站在库门两侧。

没人说话。

案桌摆在门檐下。

桌角的水刻,一点点往卯时走。

矿监所主簿坐在案后,右手搭在清灰章牌旁。

票柜管事一夜没睡,眼底泛红,脸色却已经慢慢稳了下来。

黑炉镇城司副使端着一盏冷茶。

茶早凉了。

他一口也没喝。

城主府管事站在旁边,衣衫仍旧干净,手上那枚玉扳指,被他一圈一圈转着。

矿监所主簿身后,还站着那个灰衣管事。

他比昨夜站得更靠后。

半边身子,仍藏在主簿背后。

城主府管事又看了一眼街口。

空荡荡。

没有叶霄。

没有杜玄照。

也没有从旧矿线里拖回来的任何东西。

这一眼之后,他转动玉扳指的手,慢了些。

一夜过去,人还没回来。

这已经说明很多事。

矿监所主簿看着水刻,指节在清灰章牌旁轻轻敲了一下:

“卯时一到,开库清灰。”

城主府管事收回目光。

“午时封账。”

他声音不高:

“城主府只认午时后的库册。”

案桌旁,那口压了一夜的气,终于松了半分。

票柜管事低声道:

“叶霄昨夜敢按灰。”

“杜玄照敢落卷。”

“这两个人,确实不好压。”

矿监所主簿冷笑了一声。

“灰一清,剩下的就都是火损。”

“账一封,那三车没进库的正砂,在册上就是已入库。”

“他们就算有几块破封铅,几页残账,也翻不起风浪。”

票柜管事看向远处矿道,晨灰很重,什么都看不清:

“正砂车回不来。”

“车一进槽,就只剩炉灰。”

黑炉镇城司副使放下茶盏。

杯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要我说就不用担心。”

他声音压低了些:

“高济川够老辣吧?”

“办案二十年,查到最后,连信都递不出来。”

灰衣管事喉结动了动:

“可若是……他们真找到高济川呢?”

黑炉镇城司副使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冷。

灰衣管事后面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副使慢慢道:

“找到,也带不出来。”

“锁一动,井一塌,他就是死人。”

案桌旁安静了一瞬。

票柜管事接过话:

“车拖不回。”

“人带不出。”

“炉在地下深处。”

“炉里的东西,也摊不到砂库门前。”

城主府管事转着玉扳指的手,也停了一下。

他抬头,再次看向矿道方向:

“更何况,炉台上还有那位。”

这句话落下。

几人都沉默了一息。

那位,旧档里早就该死了。

只要他还坐在那口炉前,黑炉城很多见不得光的事,就还有最后一层底。

矿监所主簿看着水刻。

最后一滴水,落了下去。

远处卯时鼓,第一声响起。

咚!

主簿站起身,拿起清灰章牌:

“开库门。”

灰脸矿头刚要应声。

远处,忽然传来车轮声。

很沉。

咯吱。

咯吱。

车轮碾过碎石,一声一声压近。

所有人同时转头。

灰白晨光里,一辆砂车被人一点点拖了过来。

车布边角焦黑,像刚被炉火舔过。

车前没有马。

是人。

十几名腕上还带着铁链血痕的矿夫,咬着牙拖着车绳。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跛腿矿夫。

他一瘸一拐,掌心缠着破布,肩膀还在抖。

可他手里的车绳,攥得很死。

车轮压到砂库门前那一刻,清灰班矿夫下意识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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