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座暗炉,不只是用来冲覆罡?”
杜玄照用银签点了点旧印:
“冲覆罡,是老城主要的结果。”
“但他们没真正掌住这道残纹。”
“只把一座暗炉,硬拼成它能运转的样子。”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冷:
“旧印、正砂、换砂槽、血锁、矿夫。”
“这些东西被他们硬凑在一起,才凑出一条能让残纹吃人的路。”
暗炉里一时没人说话。
炉火还在烧。
叶霄看着那半枚乌铜旧印。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老城主临死还敢笑。
这不是老城主一个人想出来的路。
也不是黑炉城自己养得出的东西。
叶霄问道:
“这东西有名字?”
杜玄照沉默了一息:
“有个残名。”
“九锁。”
叶霄抬眼。
杜玄照继续道:
“九锁,不是九把锁。”
“是九道旧世残纹。”
“传闻每一道,都卡着武者一条路。”
他看着印底那道暗红断痕:
“眼前这一道,卡的是气血回根。”
叶霄问道:
“这旧世残纹,到底是什么?”
“只是一点残影,就能做到这种地步?”
杜玄照没有立刻答。
他把那半枚旧印放入证匣。
咔。
匣口合上。
那点暗红,也被一并封了进去。
“所以它不能留在这里。”
杜玄照抬眼,声音压得很低。
“这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顿了顿:
“你也别往下问了。”
话落,他走到槽边,用银签挑起一块槽底残样。
那残样外头焦黑,像被黑炉罡砂烧透了。
可翻到里层,颜色却不对。
叶霄看了一眼。
指尖罡锋一震。
咔。
外层黑壳裂开。
里面露出的,不是黑炉罡砂。
是灰白废砂。
外面一层真砂壳。
里面一团废砂芯。
像一块被黑皮裹住的烂骨。
杜玄照看着那层灰白,声音冷了下去:
“外面裹一层真砂,里面全是废砂。”
“账上照样能写成正砂。”
叶霄看向槽底。
杜玄照继续道:
“这批砂一旦入了镇城司库额,就会被当成真砂发下去。”
“有人拿它冲境。”
“有人拿它炼兵甲。”
“有人拿它淬刀。”
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冷光:
“等真要用命的时候,罡气接不上,甲会裂,刀会崩。”
“死的人不会死在黑炉城。”
“会死在外面的任务里,死在战场上,死在一次看似普通的失手里。”
“到了那时候,砂账上只会写一句。”
“三车正砂,已入库。”
“至于死掉的人,会被写进另一卷。”
“外勤失手。”
“阵亡。”
叶霄没有说话。
他看向最后一车正砂。
车布被炉火燎黑了一角。
可车还在。
砂也还在。
前两车已经进了槽。
最后这一车,被他们从炉口前抢了回来。
这一车,就是原样。
杜玄照回到账匣前。
账匣已经开了。
他没有细翻整套账,只抽出三处。
第一处,是白灯引车。
第二处,是黑灯过号。
第三处,是夜运三车。
三页摊开。
车路、账路、槽口,全对上了。
车没进砂库。
账先过了号。
前两车进了暗炉。
最后一车,还停在这里。
到了现在,一切已经明了。
黑炉城要做的事很简单。
先把正砂拖进暗炉炼掉。
再用废砂补进库里。
等卯时清灰,把炉里的痕迹扫干净。
等午时封账,外面的人就只能看见一句:
三车正砂,已入库。
杜玄照合上账匣。
“走。”
叶霄问:
“去哪?”
杜玄照抬头,看向来路矿道尽头透进来的灰白天光。
“卯时快到了。”
“他们该清灰了。”
叶霄握紧刀柄,上面的血还没干:
“那就去看看。”
“他们准备把多少人命,扫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