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吐出一声哑喘。
杜玄照没有再看他。
他回到账匣前。
刚才账匣落地时,匣底那一层旧纸边角露了出来。
火痕不对。
烧得太干净。
不像被炉火乱舔过。
更像有人专门烧过边缘。
杜玄照用银签压住匣底夹层。
轻轻一挑。
咔。
夹层裂开一道缝。
里面露出一角被火烧黑的旧纸。
矿监所账房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杜玄照没有急着抽出来。
他抬眼,看向满场人。
“车,封。”
“炉,封。”
“账,封。”
“人,分册。”
青褂中年人膝盖一软,扑通跪地:
“大人!都是老城主逼的!”
矿监所账房捂着发麻的手腕,嘴唇直抖:
“补册……只是补册……”
“我只是奉矿监所旧例补账!”
旧砂井旁,几个镇城卫没人敢接话。
叶霄横刀压场。
他站得并不直。
可刀很稳。
刀上还在滴血。
有老城主的。
也有叶霄自己的。
他声音不高:
“名字留下。”
“少一个,拿命补。”
杜玄照取出案纸。
落笔。
罪供一册。
活证一册。
拿刀的,拿账的,守锁的,入罪供。
被押着推车、被铁链拖向炉口的,入活证。
十几名矿夫听着那两册名目,眼神一点点变了。
以前黑炉城的账,只会把他们写死。
矿耗。
逃工。
病亡。
可这一次,卷上先把他们写活了。
杜玄照收笔。
人分清了。
接下来,该封物。
他先走向老城主那只断掌。
断掌已经被炉火烧得焦蜷。
半枚乌铜旧印还嵌在掌心里。
旧印被银签挑出来时,仍然发烫。
印底残纹暗红未褪。
杜玄照用银签刮过印底。
签尖一涩。
他动作停住。
叶霄看向他。
“怎么?”
杜玄照没有立刻答。
他把银签翻过来。
签尖上,挂着一点暗红碎屑。
像旧血烧干之后,渗进了铜纹里。
杜玄照低声道:
“这道纹,不是黑炉旧城印原本的纹。”
叶霄问道:
“后刻的?”
“不像刻。”
杜玄照用银签点住印底最深处那道断痕:
“像借上去的。”
叶霄问:
“借什么?”
杜玄照沉默了一息。
“借一截旧锁残影。”
叶霄看着那道断痕。
炉火映上去,断痕暗红一闪。
那一闪之间,印底残纹像是活了一瞬。
三道沉线往下压。
上头残着一截弧纹。
不完整。
叶霄眼前,忽然浮起另一道纹。
铁环内侧。
那张镇城司递来的拓纸。
同样是三道沉线。
同样有一截残弧。
像鼎。
也不完整。
他没有说出口。
叶霄只问:
“旧锁,锁什么?”
杜玄照用银签在印底轻轻一压。
那点暗红碎屑被压开,露出更深的一线黑痕。
他声音低了些:
“锁武者的根。”
叶霄眼神微沉。
杜玄照道:
“武者练功之后,气血要回到筋骨、脏腑、根基里。”
“那一口回去了,人才能越练越稳。”
“这道纹截的,就是那一口。”
暗炉里的火声,像低了一瞬。
杜玄照继续道:
“它不让人立刻死。”
“它让人越练越虚,越伤越难养,越往后越离不开药。”
“最后,命越练越短。”
叶霄握刀的手指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