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第二掌已经压下。
炉火再次往内一收。
火声低了一瞬。
下一瞬,整座暗炉的热气反压回来。
杜玄照先动。
第一枚银签飞出,钉进左侧黑砂边。
第二枚银签钉入右侧炉轨缝。
窄刀随后横起,罡锋贴着压来的炉势一削。
铛!
无形铁鸣炸开。
压向叶霄的炉势,被硬生生削偏一线。
只偏了一线。
杜玄照脚下石面却轰然裂开。
膝弯沉了一寸。
嘴角血线更重。
叶霄没有动。
他盯着炉台下方。
第三道灰白砂痕亮了一下。
很短。
亮完,又暗了下去。
老城主脸上的冷笑没了:
“看见了又如何?”
下一瞬,他抬起另一只手。
炉台下黑炉罡砂同时翻起。
整座暗炉像被狠狠吸了一口气。
火声彻底消失了一瞬。
杜玄照等的就是这一瞬。
第三枚银签飞出。
可银签刚离手,老城主那只抬起的手,已经往下一按。
轰!
一股炉势隔空砸来。
杜玄照胸口一沉,青衣前襟瞬间焦黑一片。
他脚下石面炸开。
整个人被压得单膝几乎跪下。
血从唇角涌出。
可他的手没有抖。
叮!
第三枚银签,还是钉在那道灰白砂痕前半寸。
签尾刚落,就被炉势压得弯曲。
第一枚银签发红。
第二枚银签开始颤。
第三枚签尾,忽然一抖。
杜玄照抬头,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
叶霄在他声音落下前,就已经动了。
这一次,他不砍老城主。
他砍炉阵。
体内罡气滚动,最后压成一线,刀光贴地斩出。
贴着地面切入黑炉罡砂。
老城主怒喝一声。
周身扭曲空气猛地涨开。
像有一堵无形墙,推着整座暗炉往外炸。
叶霄左肩血线被炉风一扯。
血甩到脸侧。
可他的刀没有退。
这一刀,必须断。
断那口送到老城主身上的炉气。
叶霄一步压下去。
刀锋与罡气猛地切进第三道灰白砂痕尽头。
咔嚓!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铁索,被一刀斩断。
黑炉罡砂猛地炸开。
轰!
炉阵送向老城主的那口气,被叶霄一刀截断。
老城主周身那层扭曲狠狠一颤。
上一口炉气没续上。
反冲回了他体内。
老城主胸口一震,嘴里喷出一口黑血。
炉台下方,黑砂翻滚。
整座暗炉都像被人从底下砍了一刀。
青褂中年人脸色惨白。
账房跪在炉令旁,连捡都不敢捡。
旧砂井封口旁,那些黑炉镇城司的镇城卫下意识后退。
他们第一次觉得,腰间的牌子很烫。
老城主缓缓抬头。
半成未成的覆罡势,在他体表扭曲震荡。
不稳。
却依旧可怕。
叶霄站在炉光里。
左肩血还在流。
刀尖垂下,血顺着刀锋一滴滴落进炉灰。
他看着老城主:
“炉阵送你的那口气,断了。”
“今晚,你冲不了覆罡了。”
炉台上,老城主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暗炉里的火声都像低了下去。
他慢慢低头,看向身下塌乱的黑炉罡砂。
那里原本亮着的灰白砂痕,已经断了一截。
半枚乌铜旧印在炉火里发烫,印底残纹一明一暗,像快要熄掉的眼。
老城主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枯瘦的指节,压进黑砂里。
“老夫死过一次。”
“藏了十几年。”
“等的就是这一口炉气。”
他缓缓抬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你断了老夫的覆罡路。”
叶霄抬刀:
“断的是你拿正砂和活人垫出来的路。”
被铁链扣住的矿夫们脸色惨白。
可这一刻,没人再低头。
他们都看着叶霄手里的刀。
老城主身后的炉火轰然拔高。
整座暗炉像失控般活了过来。
矿壁发红。
炉轨震颤。
老城主死死盯着叶霄,怒火再也压不住:
“断了一口炉气,你以为就能杀老夫?”
叶霄向前踏出半步:
“没了那口气。”
“下一刀,该你自己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