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还没亮透,叶霄就回了星辰堂。
偏厅里的灯已经点上,门外廊下还带着夜里没散尽的凉气。
严泉守在门口,见他过来,立刻低头抱拳:
“堂主。”
叶霄脚步没停,只平声问:
“人都到了?”
严泉压低声音:
“荒狼、马武、梁槐都在里头。”
叶霄推门进去。
屋里灯火压得很稳,桌上已经摊开了几张新递回来的纸。最上头那张,只写着两个地方。
西口,陈药铺。
南坊,回春铺。
梁槐站在桌边,见叶霄进来,下意识把腰又压低了些,语速很快:
“巷口放的风,顺着摸过去,最先落的就是这两家。”
“白天看都正常,到了戌时以后,后巷开始有人进出。”
“陈药铺那边,进去过一个旧账房,一个提印泥盒的,还有个专跑新脏路的老婆子。”
“回春铺那头也差不多。”
严泉接着道:
“前门我盯过了。”
“抓药、坐堂、开门关门,全都像寻常生意。”
“真要动手脚,八成在后院。”
荒狼把另一张纸往前一推:
“工寮、西口、东巷,昨夜都有人听见差不多的话。”
“不提欠账纸,不提工账,也不提卖命。”
“只说有药能先拿,有活能先接,实在熬不住的,总得把今天先顶过去。”
他说到这里,眼神更冷了几分:
“还有两件事,不太对。”
“西口原本能挂零工的两处散工口,今早一起歇了。”
“东街那家原本肯给穷户赊点药的老摊,昨夜秤叫人砸了,今早立刻改口了。”
马武听得牙根都绷紧了,张嘴就骂:
“妈的,这群狗东西。”
叶霄低头看着那几张纸,神色没什么波澜。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开口:
“这才对。”
马武一愣:
“对?”
叶霄擡眼看他:
“黑石那条路已经断了,他们要还敢把旧话原样搬出来,那才真是蠢。”
“现在他们不敢拿刀架人脖子,就只能把刀藏起来,把话说软,把路装得像活路。”
他手指在纸上轻轻一点:
“而且他们不是单纯等人没路。”
“他们是先把别的路堵了,再把自己摆成活路。”
偏厅里静了一瞬。
严泉最先反应过来,眼神一下沉了:
“所以西口散工口忽然歇手,东街那家老摊忽然不敢赊………”
“不是巧。”
叶霄声音很平:
“一个巧合是巧,两个那就不是了。”
“人只要还剩一条别的路,就没那么容易往他们那边走。”
“只有别的路一断,他们嘴里那句先把今天顶过去,才能像救命绳。”
马武忍不住问:
“堂主,现在就杀上去?”
“不。”
叶霄看着桌上那两处名字,语气依旧平:
“现在砍过去,只能掀一层皮。”
“我要看的,不是它怎么开口。”
“是它后头谁在收账,谁在递话,谁在替人站口,谁又在更后头,把这条线一层层串起来。”他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白天让它开门,把一切都看清楚。”
“等到晚上,让它自己把后页翻出来,那才是动手的时候。”
严泉低头:
“明白。”
叶霄直接点人:
“严泉,你盯陈药铺前门。”
“荒狼,你走后巷。”
“梁槐,你带两个人踩街线,专认那些真被逼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