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这里就不吃人?”
梁槐没有立刻回。
片刻后,才低声道:
“吃。”
“但堂主吃的是该吃的人,不会逮着下面这些苦命人往死里压。”
偏厅里静了一瞬。
严泉都多看了这小子一眼。
叶霄点了点头:
“你既然递这张纸,就说明你知道我现在缺什么。”
梁槐低下头:
“堂主缺人,也缺线。”
叶霄盯着梁槐:
“我现在更缺脚。”
“缺那种能替我踩进街巷、踩进旧线、踩进那些还没翻开的脏缝里,把风和人一并摸回来的脚。”梁槐呼吸微微一紧。
他年纪小,可不蠢。
这话一出口,他就听懂了。
这是在给他路。
叶霄继续道:
“你去做两件事。”
“第一,把旧盘、旧货线、旧接头口,全给我画出来。”
“谁以前替谁跑,谁现在最可能先翻出来,谁和官面上有关联,全摸清。”
“第二,帮我认人。”
“哪些能收,哪些不能收,哪些只是怕,哪些骨头里还藏着旧规矩那点味一一你来认。”
梁槐一怔。
他本来以为,自己今天能在门口混个不被赶出去就不错了。
没想到叶霄上来就把这种事丢给他。
小孩终归是小孩,再会隐忍看脸色,这一瞬眼里那点惊都没完全压住。
“我……”
他张了张嘴,随即又赶紧低头:
“我能做好。”
叶霄看着梁槐脸上刚亮起来的那点喜色,又补了一句:
“事做好了,你才算站进来。”
梁槐呼吸一滞,随即更用力地点头:
“明白。”
他说完这句,转身要退下去,脚步却顿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太敢。
最后还是回过身,低头抱拳,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点:
“叶堂主,我会做好的。”
这一次,不是套近乎。
也不是求活。
等他退下去后,严泉才低声道:
“大人,这小孩真能用?”
叶霄看着门外,平静道:
“能不能大用,还得再看。”
“但先放进来跑腿、认线、认人,够了。”
“而且我现在缺的,不是会砍人的手。”
“是像他这样,能在街巷缝里钻的脚。”
严泉瞬间明白了。
叶霄没有挪地方,只坐在案后,把一条条线、一张张脸、一段段旧账往一起拢。
谁能用。
谁该清。
哪条线先收。
哪条口子今天就得堵死。
前面那几刀,砍的是最脏的路。
现在要做的,是把砍出来的新规矩立住。
到午后时,星辰堂已经先往外放出了一批话。
旧盘口留下来的几处口子,先停。
原先替人牵短命活、代写死契的几个中间人,先抓。
以前层层转手、层层抽成的旧法,全部作废。
消息一放出去,整个下城的风更乱了。
可这种乱,已经不是之前那种谁都想趁乱伸手的乱。
而是有人开始慌。
有人开始试。
也有人第一次开始等一一等星辰堂这边,下一步到底怎么落。
两个时辰后,马武满头是汗地赶了回来。
一进门先灌了半碗水,才咧着嘴道:
“堂主,旧盘口那边已经有两个先软了。”
“供出来七八条旧线,还有三四个替他们收钱递话的狗东西。”
“还有人开始自己往这边送名单,说以前哪些账房,哪些中间人最会吃人,全给抖出来了。”严泉接过新送上来的纸,看了两眼,低声道:
“有人开始自己断旧路,这是开始怕死了。”
马武忍不住乐了一下:
“可不是。以前一个个都觉得旧盘饭香,现在一看真要按新规走,先怕了。”
叶霄神色没变,只淡淡道:
“这还不够。”
严泉手里的纸页,停在半空。
谁都听得明白。
如今最多只成了一半,只有真让旧规矩崩塌,才算真正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