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但若是没成……也不必多说了。”
他看着陈平的眼睛。
“此去扬州,便是脱离了苍梧台的庇护,你要重新和这操蛋的世道打交道了。”
他顿了顿。
“扬州那边最近的军情你看了吗?”
陈平点了点头。
“局势复杂,前线叛军已经不止三教十二门了,周边行省的援军搅在里面,谁都想争这平叛的功,我听说光是真人就有四位在前线了。”
隋观点了点头。
“现在扬州的水深不见底,各方势力交错纵横,这一次,前线没让某去扬州,很多事情某没法护着你了。”
他看着陈平。
“凡事多一层考量,一步步把步子踏实了再走。”
说完这些,他站起身。
走到陈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转过身,从案台后面取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
“某从淮安把你带来,本是想收你为徒,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一直没能将这师徒的头衔落实,也没教过你什么东西。”
他将木盒推到陈平面前。
“这些东西给你,希望对你以后的武道之路有帮助。”
陈平有些疑惑,伸手接过木盒,打开。
盒中铺着一层绒布,整整齐齐放着两样东西。
一把青铜小刀。
一颗翠绿色的珠子。
陈平在看到这两件东西的瞬间,眼睛微微刺痛。
那把青铜小刀通体暗沉,刀身上没有任何花纹,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和煞气几乎要溢出来。
仅仅是被目光扫过,陈平的皮肤上便泛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而那颗翠绿色的珠子恰恰相反,其中蕴含的生机之意无比浓郁,温润柔和,像是把一整座春日的山林封进了这颗珠子里。
陈平心中一震。
这两样东西,都是能够辅助武夫感悟、催生神通种子的器物。
而且品阶极高。
杀意与生机,两种截然相反的本质,各居一隅。
陈平刚想开口说什么。
隋观伸手,将盒盖往下一压,合上了。
嘴角翘起。
什么都没说。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陈平看着隋观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将东西收好,后退一步。
朝着隋观深深鞠了一躬。
“师傅。”
隋观一听,连连摆手。
“唉,别别别,与某相比,秦涯倒是真教了你东西,这声师傅某受不起,替你转告给他便是了。”
他笑着拍了拍陈平的肩膀。
“走吧。”
陈平擡起头,看了隋观一眼。
转身,走出了府邸。
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了。
隋观站在门口,看着那道消失在月色里的背影,站了很久。
……
练兵场。
陈平回来的时候,物资已经清点完毕。
六十个人站在原地,静静候着。
看到陈平,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陈平将纸条打开,看了一眼。
收好。
翻身上了铁蹄驳。
“出发,文安县。”
话音落下,铁蹄驳四蹄迈开,走在最前面。
六个什长翻身上马,各自落到自己的位置上。
六十人训练有素,以极快的速度编成行军队列,护着两辆辎重车,跟在陈平身后,朝着东海山脉外面走去。
蹄声、脚步声、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在夜色中汇成一条沉闷的河流。
山路两侧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在头顶交错,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的银斑。
走了一炷香。
前方的山道拐角处传来一阵吆喝声,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几十个人正在列阵操练,火把在风中摇晃,将那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某个百户的夜间训练。
陈平的队伍从旁边无声经过,对方几个哨兵擡头看了一眼,见是友军行军,便不再理会,继续盯着自己的方向。
又走了一段,翻过一道山脊,远处另一片山坳里同样亮着火光,隐约能听到铁器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压低嗓子的骂人声。
整座东海山脉都醒着。
这最后几天,到处都是在做出发前最后准备的百户队伍,半夜拉练已经成了常态,谁都不会多看谁一眼。
出了东海山脉。
穿过内院的青石甬道,两侧的竹林在夜风中沙沙响。
苍梧台的大门到了。
两个守夜的卫兵站在门口,见到陈平的队伍过来,没有多话,验了令牌,挥手放行。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门外的官道空空荡荡,月光把路面照得发白。
从此刻起,苍梧台的城墙就在身后了。
陈平忽然心有所感,转头向后看了一眼。
远处。
东海山脉的边缘,月光下的山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