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身影静静矗立在那里。
傅辞,周济,翟静。
没说话。
没挥手。
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
陈平看了他们一眼。
收回目光。
面朝前方,不再回头。
……
铁蹄驳的脚力极快。
六十人急行军,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南岭山脚下的文安县。
县城不大,城门半开着,门口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晃。
城门外的空地上,一溜二十多辆牛车停在那里,车上堆着一口口用油布盖严实的粮包,绳索扎得紧实。
每辆车前面拴着两头黄牛,低着头嚼草料,鼻孔喷着白气。
粮车旁边还停着几辆小一些的车,车上装着一口口木箱,箱面上烙着军械司的印章。
军械辎重。
陈平粗略一数,粮车二十二辆,军械车四辆,加上他自己的两辆辎重车,总共二十八辆。
拉开来,前后至少三百步。
陈平一行人到的时候,此地已有人等着了。
一个身穿黑甲的男子从辎重车旁走了出来。
身高六尺,骨架方正,一身制式黑甲保养得一丝不苟,一双不大的眼睛沉稳得像两口井。
他看见马背上的陈平,点了点头。
“陈兄。”
陈平坐在马背上,看着他,同样点了点头。
“高兄。”
高梧的目光扫过陈平身后那六十人的队列,停了两息。
没有多说什么,但眼底闪过一丝认可。
他转过身,朝着身后喊了一声。
“上马。”
他身后的黑暗中,一个个士兵走了出来。
高梧的人比陈平的少一些,大约四十余人。
但个顶个的精悍。
走出来的姿态沉稳利落,脚步声整齐,兵器不乱晃。
一看就是上过战场的。
几个什长牵出马,翻身骑上,默默落到各自的位置上。
赵虎骑在马上,朝着对面一个什长点了点头,对方也点了点头,两人都没说话。
这些天两边一起训练过几次,虽然时间不长,但互相的脾气和手段都摸了个大概。
焦越斜眼打量了一下高梧那边的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难得没有露出不以为意的表情。
这帮人的气质和他手底下那些江湖油子不一样。
是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高梧看着陈平。
“陈兄,那便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我押前段,你押后段?”
“可。”
陈平点了点头。
挥了挥手。
身后人群中走出十来个士兵,爬上最后面的牛车,在粮包旁边坐好,兵器放在手边。
高梧那边的人也动了,爬上前面的牛车。
两支队伍各就各位。
陈平骑着铁蹄驳,走到车队左侧。
高梧骑马,走到车队右侧。
陈平这边几个元罡武夫落在车队的左侧,卫恒在前,孙奕在后,张亭晚居中。
其余士兵处于内围,紧贴着牛车两侧。
车队缓缓动了起来。
牛蹄踩在泥路上,吧嗒吧嗒的,速度不快,但很稳。
借着月色,二十多辆牛车拉成一条长龙,朝着南岭的方向缓缓而去。
十月的夜风裹着凉意,从山谷口灌进来,吹得车上的油布猎猎作响。
陈平骑在铁蹄驳上,目视前方。
铁蹄驳打了个响鼻,吐出一团白气,四蹄迈得沉稳有力。
车队消失在月色与山影之间。
……
城南。
陆家。
后花园。
老槐树下的躺椅上没有人。
对面摆着一把小凳子。
陆承渊坐在上面,身后站着几个黑衣人。
他手里攥着一封信,头也没回,举了起来。
身后一个黑衣人伸手去拿。
拿不动。
陆承渊没放手。
“有些事情三爷可能没说清楚,我这里把道给你们划明白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陆家只递了消息,出了事情,别连累我们。”
身后那黑衣人用力一拽,将信件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笑了笑。
“清楚了,您家三爷手段高明,竟能把李大人哄开心了。”
他将信收入怀中,声音轻飘飘的。
“放心吧,不会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