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
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重,钟声的余韵还没散尽,下一声就压了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锤一锤地砸进所有人的胸腔里。
九声钟鸣。
一声不多,一声不少。
钟声落尽,余韵在天燕城的上空回荡了很久才消散。
观众席上,原本嘈杂的人声在第一声钟鸣响起的时候就矮了一截,到第九声落下的时候,几万人的观众席上,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陈平睁开眼,擡头。
擂上空,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副院长。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苍梧旧袍,还是那副微微驼着的背,还是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
但他站在半空中,像是踩在一块看不见的地面上,衣袍无风自动,白发轻轻飘着。
整座比武场几万双眼睛,全部仰着头,看着空中那一道身影。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副院长低头俯瞰着擂,俯瞰着等候区里那些仰着头看他的年轻面孔。
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如今天下,四方烽烟四起。”
“北有蛮族叩关,东有藩王割据,妖魔邪祟频现。”
他的目光扫过贵客席上那些宗门来客,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大争之世,已至眼前。”
他停了一下。
“大争之世,需要的不是躲在深山里闭关苦修的隐士,是能上阵杀敌、能扛刀拚命的武夫。”
他看着等候区里那些年轻的面孔。
“苍梧立十五年,为的就是给大魏锻出这样的武夫。”
他的语气忽然顿了一下。
“但。”
这一个字落下来,擂四周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副院长的目光从那些年轻面孔上移开,落在了等候区里那些空着的石凳上。
“本届外院,入院学子,二百三十一人。”
他的声音低了半分。
“那等候区中,原本该坐满二百三十一人。”
等候区里,陈平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那些空荡荡的石凳上。
一百余条。
整整齐齐地摆着,没有人坐。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副院长继续道:“魔门狡诈,潜入南岭,害我天骄。”
他的声音没有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南岭一役,入山学子一百五十余人,生还者不足三成。”
观众席上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入山一百五十余人,活着回来的不到五十个。
副院长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空石凳上。
“余一百二十七人,便是今日坐在你们面前的这些孩子。”
他停了一下。
“那些空着的位置,是给回不来的人留的。”
等候区里安静了。
张亭晚低下了头。
周济攥紧了拳头。
翟静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
傅辞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陈平看着身旁那些空石凳,一条一条的,干干净净,像是刚擦过,在等主人回来坐下。
但没有人会来了。
副院长在空中,缓缓屈膝,跪了下去。
观众席上几万人愣住了。
贵客席上那些宗门长老和世家贵客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