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指挥使伸手拿过铁牌,翻了一面,看了看背面的纹路,又拆开密信扫了一遍。
轻轻放下。
沉默了几息。
“陆家的手,最近这些年,确实是伸得有些太长了。”
他把密信搁回案上,语气平淡。
“这事,我记下了。”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深究多言。
他侧过头,朝门外擡了擡下巴。
一个候在门外的府军文书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公文,放在长案上,随后退到一侧的偏案旁,熟练地开始研墨执笔。
常指挥使扫了一眼,对赵虎道:“把经过再讲一遍,他记。”
赵虎重新讲了一遍,这一次更细,时间地点人数,每一处都交代得清楚。
文书笔走如飞,墨迹在纸面上铺开,将此次巴厘县事件从头到尾完完整整记录下来。
一炷香的功夫后。
文书停下笔,将墨迹未干的公文双手捧起,递到了赵虎的面前。
赵虎接过来,从头看了一遍,没有问题,提笔签了名字,按上手印,转手递给陈平。
陈平接过,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人犯,赃物,阵亡人员,任务经过,张锐通敌始末,一条一条列得清楚,和方才赵虎所述一致。
他提笔签了名字,拇指沾了朱泥,按在名字下方。
文书将公文收回,吹了吹墨迹,双手呈到长案上。
随后从案侧取出一张空白文书,提笔誊抄了一份副本,盖上城南大营的印信,双手递到陈平面前。
“大人,这份是有大营背书的副本证明,您带回苍梧的事务堂,便可顺利销去任务,领取悬赏的功勋了。”
陈平接过副本,仔细折叠平整后收入怀中。
文书退了出去。
常指挥使看了赵虎一眼。
赵虎是个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瞬间心领神会。
他立刻上前一步,重重抱拳道:“指挥使大人,若是没有其他军令,属下这就先告退,去安置那些带回来的重犯和赃物了。”
常指挥使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允准。
赵虎转身出门,脚步声远了,门从外头被轻轻带上。
正堂里安静下来。
常指挥使没有立刻开口,目光落在陈平身上,不急不缓地打量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靠向椅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浑厚。
“真是出人意料啊,这一次苍梧最先步入元罡的,竟然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
陈平站在原地,不卑不亢地微微拱手:“指挥使大人过誉了,晚辈能有今日,不过是运气好些,侥幸罢了。”
常指挥使嗬嗬笑了一声,笑意不深,但带着几分真。
“年轻人,过分的谦虚,在军中这等讲究实力为尊的地方,往往会被人视作一种骨子里的自傲。”
他顿了顿,看了陈平一眼。
“不过,看你这副模样,倒也不像是在玩那些虚头巴脑的把戏,你这次去巴厘县干的那些活,手段狠辣,手脚极其干净利落,本帅觉得,干得很不错,很对胃口。”
他擡了擡眼皮,语气转了。
“你和陆家的事情,我有所耳闻。你们苍梧内部的寒门世家之争,我也有所耳闻。”
他把手搭在长案上,手指轻叩了一下。
“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于此,也就不和你这个小辈去绕那些文官爱打的弯弯绕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