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看了赵虎一眼,道:“你安排。”
赵虎应了声,转身吩咐下去。
两辆囚车被推进营门,孙长明和雷万钧由四个府军押着往牢房方向带走。
赃物和证据逐车登册,文书蹲在车边,一箱一箱清点,铁笔在竹简上刮得沙沙响。
赵虎有条不紊地办完这些交接手续,重新走回到陈平身侧。
“大人,诸事已妥。请随属下来。”
两人并肩向着大营的最深处走去。
城南大营比陈平预想的大。
校场居中,占了大半个营盘,黄土夯实的地面上留着密密麻麻的脚印和车辙。
靠北一排兵舍,灰砖青瓦,屋檐下挂着成排的刀枪,刀鞘上磨痕累累。
靠东是马厩,几十匹战马拴在桩上,鼻息喷出白气,马粪和草料的气味混在一起,浓烈扑鼻。
越往里走,巡逻的府军越多,甲胄也越齐整,遇见赵虎都点头示意,目光却在陈平身上多停了一息。
正堂在营盘最北面,三间青砖大屋,门前两根木柱,柱上挂着一面旗,旗上一个“常”字。
赵虎在门前整了整衣甲,擡手叩门。
“进。”
里头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赵虎推门,侧身让陈平先进。
堂内不大,摆设简单,一张长案横在上首,案上摆着几摞公文,一方砚,一柄横刀搁在刀架上,刀鞘上的漆磨得斑驳,露出里头的木纹。
一名中年男子正端坐在那张长案之后。
约莫四十出头,面相方正,颧骨高,下颌线硬,两鬓剃得极短,露出头皮上一道细长的旧疤。
身上穿着一件暗青色的武袍,袖口束紧,肩背宽厚,坐在那里不动,像一块压在地上的石头。
陈平迈进门的一刻,观水法自行运转。
什么都没有。
气血感应不到,劲力波动感应不到,连呼吸起伏都像是不存在一样。
这人坐在那里,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人。
但正因为什么都感应不到,陈平心头一紧。
隋观的气息是压不住的,走近了就能感受到那股热意。
南栖月更甚,整个人像一座无底深潭,靠近了就有下坠感。
眼前这人,彻底收敛,一丝不漏。
这种程度的内敛,远在隋观之上。
常指挥使目光从公文上擡起来,先落在赵虎身上,又移到陈平身上,停了一息,没有开口。
赵虎上前一步,右拳击胸,单膝点地,声音沉稳:“南营百户麾下,队长赵虎,参见常大人。”
常指挥使随意地擡了擡手:“起来回话。”
赵虎谢恩站起身,开始条理清晰地从头汇报这趟差事的始末。
巴厘县接任务,进城摸底,十二名化劲江湖武夫潜入县城,张锐张队长通敌,被陈平当场击杀。
雷家豢养妖魔、杀害县令杜文昌。
黑沙盗营寨剿灭。
雷家查抄。
陆家两名供奉追杀,被陈平诛灭。
赵虎说得简练,没有多余的修饰,像在念一份军报。
说到张锐时,他从怀中取出那封火漆密信和陆家铁牌,双手呈上,放在长案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