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转观水法,百步范围内的气血轮廓浮现在感知中。
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是些终日劳作的普通百姓,气血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营养不良的亏空。
但在主街西侧的一条巷子里,几个气血旺盛的身影聚在一起,腰间都挂着兵器的轮廓。
毫无疑问,是常年刀口舔血的江湖武夫。
再往前走了几十步,又感知到一处酒楼二楼,七八个气血同样旺盛的身影聚着。
县城不大,江湖武夫倒是不少。
几人沿着主街走到尽头,拐过一个弯,县衙就在眼前。
大门陈旧,漆皮剥落,门口两个石狮子灰扑扑的,像是好久没人擦过。
几个衙役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柱上,有的抱着刀在打盹,有的蹲在阶上剥花生,壳扔了一地。
陈平带着五个甲胄齐整的府军走到门前,脚步声在石板上响得清清楚楚。
然而,那几个值班的衙役竟然连眼皮都没擡一下。
赵虎脸色一沉,先一步上前,大声喝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县衙门口当自家炕头了?!”
几个衙役被吼得一激灵,花生壳撒了一地。
等他们揉着惺忪的睡眼擡起头,看清面前站着五名杀气腾腾、全副武装的天燕府军。
而正当中,还站着一名负手而立、神色冷厉的年轻大人时,一个个顿时吓得三魂七魄飞了一半。
打盹的那个衙役揉了揉眼,看清了腰牌的颜色,脸上的困意瞬间消得干干净净。
“大……大人?”
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
赵虎冷冷地盯着他们,语气森寒:“苍梧钦差,奉总督府密令前来监察办案!还不快去把你们那个暂代县务的主簿给老子叫出来迎候!”
几个衙役互相看了一眼,一个年纪最小的撒腿就往里跑,边跑边喊:“主簿大人!主簿大人!天燕城来人了!”
没过多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县衙里面传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小跑着出来,身材瘦小,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官服,帽子都戴歪了,一看就是刚从里面慌慌张张赶出来的。
正是这巴厘县暂代县令之权的主簿,孙长明。
他一路气喘吁吁地小跑到陈平身侧,顾不上喘匀气,便深深地弯下腰去。
那张清瘦的脸上死命堆起一副讨好且卑微的笑容。
“下官巴厘县主簿孙长明,有失远迎,死罪死罪,钦差大人怎的直接就这么过来了?若是能遣个快马提前知会一声,下官也好让县里备下上好的厢房和接风洗尘的晚宴啊。”
他一边搓着干瘦的双手,一边用余光小心翼翼地在陈平身上打了个转。
视线扫过那些煞气逼人的府军,最后死死定格在陈平腰间那块刻着“监”字的白色腰牌上,眼皮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您……您可是从苍梧内院下来的钦差大人?”
陈平看着他,没有接他的寒暄。
“孙主簿,你发了三封急报,我就是来查县令失踪一案的。”
孙主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快请正堂上座,咱们里面细谈,里面细谈。”
他侧身让路,弯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一边走一边嘴里不停。
“钦差大人您是有所不知啊,自从杜县令在城外离奇失踪之后,这巴厘县的天就像是塌下来了一样,彻底乱了套了,外头盗匪横行,流言四起,下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主簿,人微言轻,这千斤重担压在肩膀上,实在是快要撑不住了啊……”
一行人跟着孙主簿踏入了县衙的内院。
院子不大,正堂居中,两侧厢房。
正堂的匾额上写着“明镜高悬”四个字,但匾额歪了一角,也没人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