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岛上事务,还需您老多多辅佐。”
这话说得漂亮,却字字如刀。
韩公辅看向来得富,目光冷漠:“来统领,来副军主。老夫记得,三年前你初入怒海军时,曾在军主面前立誓,此生不负怒海,不负军主。”
“如今,誓言犹在耳,人却已非昨。”
来得富脸色一沉,随即又笑:“时移世易,韩长老。林军主若在,我自然誓死效忠。”
“可他如今生死不明,难道要全岛上下为他陪葬?我投效沙统领,是为保全怒海军香火,保全岛上近万条性命!”
他说得慷慨激昂。
似乎他自己,才是忍辱负重的忠臣。
韩公辅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沙通天不耐地摆摆手:“韩公辅,本统领没工夫与你磨牙,账册交是不交,一句话。”
厅内,诸多人看向韩公辅,均是脸色不善。
许久后,韩公辅终于迫于压力。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册子,放在桌上。
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硬皮,边角磨损,显然经常翻阅。
封面上以工整楷书写着“腾龙岛库总录”六字。
“岛库所有物资、银钱、船舶、工坊记录,皆在于此。”韩公辅声音干涩。
“请沙军主……过目。”
沙通天使个眼色,肖九起身取过册子,快速翻阅。
“粮食十万三千石,存于东仓、西仓。铁料八千担,存于铁匠坊后院。银钱……黄金六千两,白银十六万三千两,铜钱十九万贯。大型战船两条,中型战船四十一条,渔船九十七条…”
肖九念着,沙通天眼睛越来越亮。
这些资源,足够黑鲨军在腾龙岛扎根经营。
甚至以此为跳板,进一步扩张。
“很好。”沙通天露出笑容。
“韩长老深明大义,从今日起,你便协助来副军主,打理岛上日常事务。”
“至于那些怒海军那些旧部的话。”
沙通天顿了顿,看向来得富:“来军主,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来得富早有准备,拱手道:“沙统领,怒海军旧部尚有三四千余人,多是精锐水手,若强行解散,恐生变故。”
“不如由属下出面,将他们编入黑鲨军外围,以观后效,至于几位头领…”
他瞥了一眼韩公辅:“季烈副岛主桀骜不驯,如今重伤在牢,不足为虑。”
“陈昂、赵阔两位怒海军教头修为不俗,若能招揽,可为军主臂助,还有怒海军前军统领诸虎,后军统领樊牛,以上这些人,均是林青心腹。”
“能招揽则用之,若不能的话……”
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沙通天满意点头:“便依来副军主所言,韩长老,你可有异议?”
韩公辅缓缓起身,身形佝偻了几分。
“老朽……无异议。”
话语落下,韩公辅袖中拳头攥紧。
若不是忌惮着主母司徒玥安危。
他这把老骨头,扬了也就扬了。
沙通天哈哈大笑:“痛快!来啊,摆酒!今日我与来军主、韩长老,不醉不归!”
酒席很快摆上。
来得富殷勤敬酒,韩公辅却只沾唇即止。
酒过三巡,沙通天已有醉意,搂着来得富的肩膀,大着舌头道:“来兄弟,你投靠我,是明智之举!”“等风魔大人彻底掌控东海,我向盟主举荐你做个岛主,独领一方,岂不比在林青手下当个统领快活?”
来得富连声道谢,眼中闪过野心的光。
他修为到达如虎境界,便是尽头。
但对于权势的欲望,永远没有尽头。
韩公辅放下酒杯,起身拱手:“老朽年迈,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沙通天挥挥手:“去吧去吧,明日记得早些来,商量工坊复工的事。”
韩公辅躬身退出议事厅。
走出总舵大门时。
夕阳正沉入海平面,漫天霞光如血。
老人站在石阶上,望着那轮红日,久久不动。
海风拂动他花白的头发,也吹干了眼角一丝水光。
“军主…”
他喃喃自语。
“您若在天有灵,便看看这腾龙岛吧。”
身后传来来得富与沙通天的狂笑,还有杯盘碰撞声。
韩公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石阶。
背影萧索,渐入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