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两名穿着黑鲨军制式皮甲的精悍汉子,登上观景,在桌前站定,抱拳行礼:“来副军主,沙军主请您去总舵议事。”
“来副军主”四字,叫得来得富浑身舒泰。
他慢条斯理地又斟了杯酒,才擡眼看向二人。
“沙军主可说何事?”
左边那汉子道:“似乎是关于明日岛务的安排。另外,韩公辅长老已经到了,正在总舵等候。”“韩公辅?”来得富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这位怒海军大长老,如今倒是识时务了,走吧。”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负手走下瞭望塔。
塔下早有亲兵牵马等候。
来得富翻身上马,那两名黑鲨军传令兵在前引路,一行七八骑沿着海岸大道,往岛中央的总舵驰去。路上不时遇见岛民。
这些往常见了怒海军将领,会热情招呼的百姓,此刻却纷纷低头避让,眼神躲闪。
有几个胆大的偷偷擡眼望来,目光复杂。
他们眼中有鄙夷,有愤怒,更多的却是恐惧。
来得富浑不在意。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林青还在之时,怒海军如日中天。
他也自然忠心耿取。
可林青出海三年,音讯全无。
海盟风魔七次郎武圣之威横扫东海,沙通天率黑鲨军登陆腾龙岛时,内应岂止他自己一人?只不过他来得富动作最快,手段最狠,功劳最大罢了。
马蹄嗨嗨,穿过岛中央的集市。
往日热闹的街市,如今冷清了大半,四周摊贩稀疏,行人匆匆。
几家铺面关了门,门板上贴着黑鲨军的封条。
只有两家酒肆还开着,里头坐着几个黑鲨军低级军官,划拳喧哗,声震街面。
来得富经过时,酒肆里的军官们纷纷起身,隔着窗户抱拳示意。
他微微颔首,目不斜视,心里却受用至极。
这便是,权势的味道啊。
总舵议事厅,气氛凝重。
沙通天坐在主位,那张原本属于林青的虎皮大椅上。
他今日换了身绛紫色锦袍,短发根根竖起,粗大的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姿态悠哉。
下手左边,坐着两个黑鲨军副军主。
一个瘦高如竹竿,面色阴鸷,名叫肖九,另一个高壮如铁墩,容貌威严,叫曹豹。
二人都是炼血十一次如龙境修为,是沙通天左膀右臂。
整个黑鲨军中,也就曹豹一人名声不差,
至于其他的将领,大多名声很臭。
右边首位空着,那是留给来得富的。
再往下,坐着一个白发老者。
老者约莫六十许,面容威严,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脊背挺得笔直。
他双手拢在袖中,眼帘低垂,仿佛老僧入定。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袖口,泄露了心绪。
正是怒海军大长老,韩公辅。
他是如龙境中期修为,曾经是沧海帮执法大长老,也是司徒沧曾经的托孤重臣。
林青在时,对他极为敬重。
岛上大小事务常听取其意见。
怒海军能三年内,将腾龙岛经营得井井有条,韩公辅也是功不可没。
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得富迈步进厅,对沙通天抱拳一礼:“沙军主。”
随后又对肖九、曹豹点头致意,这才走到右边首位坐下。
全程,他未曾看韩公辅一眼。
沙通天停止敲击扶手,粗声道:“来副军主到了,那便开始吧。”
他看向韩公辅。
这时,韩公辅缓缓擡眼。
“腾龙岛如今已归海盟管辖。”沙通天道。
“按照盟规,岛上所有产业、资源,需造册登记,统一调度。你掌管岛库三年,账册明细,今日该交出来了。”
韩公辅沉默片刻,声音沙哑:“岛库账册,乃军主托付。老朽曾立誓,非军主亲至,账册不现。”“林青回不来了。”
沙通天冷笑。
“这话我说了差不多一个月,你们总是不信。”
“韩公辅,你也是明白人,何必自欺欺人?”
韩公辅袖中的手攥紧,骨节泛白。
来得富忽然开口,语气温和:“韩长老,识时务者为俊杰,沙统领如今是腾龙岛话事人,你交出账册,便是大功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