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来人一掌轰出!”
说书先生霍然起身。
他单掌向前虚按,看得众人心头紧张。
“但听轰隆一声巨响!”
“那尺许厚的包铜木门,竞被掌力生生震成童粉,木屑铜皮如暴雨激射。”
“烟尘四起中,一道高大伟岸的黑影,已闯入房中!”
一时间,堂中落针可闻,看众们纷纷等待下文。
说书先生却不急了,摇着扇子悠悠喝茶,急得周围听客纷纷咬牙丢出碎银或者铜板子。
看见地上银钱,说书先生才露出笑容。
他继续开口:
“觉罗敏仓促迎战,抄起枕边一对金轮。”
“他乃二梯后期武圣,罡气催动之下,金轮嗡鸣作响,淡金罡劲照亮半间屋子。”
“双轮交错,便要锁拿来人兵刃!”
这时,说书先生折扇合拢,作刀劈状。
“谁知来人根本不拔刀,又是一掌拍出,罡劲凝成七彩光华,隐隐有龙鲸虚影咆哮。”
“掌力与金轮相撞,只听砰地一声闷响,觉罗敏连人带轮倒飞出去,撞碎紫檀大床,口喷鲜血!”“好,打得好!”
顿时,茶客中爆出压抑的叫好声。
“将军知遇强敌,立时施展妖化秘术!”
说书先生声音陡然转厉。
“但见黑烟滚滚,骨裂肉长之声不绝于耳。”
“片刻之间,已化为一头三丈狼妖,青面獠牙,钢毛如针,周身血煞翻腾!”
“那狼妖怒吼扑击,利爪裂石分金。”
“来人却不闪不避,反手抽刀一”
说书先生折扇作刀,凌空一划。
“刀名斩命,出鞘如龙吟,但见寒光一闪,狼妖右脚跟腱已断。”
“再一闪,左臂筋脉齐削,那狼妖痛极狂吼,双爪乱挥,将花园地面犁出数丈深坑!”
老先生语速越来越快,手中折扇翻飞如蝶。
“来人趁势踏上狼妖肩头,双手握刀,对准脖颈,一捅!”
说书先生把折扇猛地刺出。
“噗嗤一声,刀锋尽没,手腕一拧一抽,血如泉涌!”
“狼妖哀嚎声中,妖化消退,现出人形。”
“再看觉罗敏,背后一道尺许刀口,从肩至腰,几乎将人劈成两半!”
满堂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声。
说书先生缓缓坐回椅上。
他端起已凉的茶,啜了一口,声音恢复平静。
“此时府中亲兵方至,弓弩齐备,刀枪如林,将花园围得水泄不通。”
“来人却视若无睹,走到奄奄一息的觉罗敏身前,擡脚踩住其面颊,问了一句,财宝何在?”“觉罗敏为保族人,吐出密室所在,来人取宝而归,临行前刀尖轻扬,自将军颅中穿透。”“最后……”
说书先生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
“此人面对千军万马,朗声宣告。”
“顺人百姓,非尔等可随意屠戮之牲口!”
“居城血债,今日略偿!”
“若再有屠城之举,这觉罗敏便是前例!’”
“声震全城,余音绕梁。”
“言罢,转身登墙,跃入夜色,杳然无踪。”
醒木最后一声脆响。
“至此,登州一夜,武圣陨落,侠名远扬。”
“列位看官一”
说书先生拱手。
“这便是《侠客行之疤面客夜斩平南将》!”
茶楼里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掌声、喝彩声、桌椅碰撞声轰然炸开!
顺人茶客个个面红耳赤,
有人以袖拭泪,有人击节长叹。
金族茶客则面色苍白,匆匆结账离去。
二楼栏杆边,沈连三人默然伫立。
“说得……太好了。”胡铁哑声道。
“就像亲眼所见。”
赵文谦摇头:“细节太过详实,恐怕不止是听说。这位先生,或许有门路。”
沈连看着楼下被茶客围住的说书先生,缓缓道:“真假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起,登州每个顺人,都会记住这个故事。”
“疤脸武圣的刀,悬在所有金族将领头上。”
他转身回座,提壶斟茶:“这杯,敬侠客。”
“哎,你不是说,那人就是你那兄弟吗?”
胡铁目光狐疑道。
“是与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沈连看着窗外,思绪似乎又回到了海上那一夜,他和林青彻夜长谈的场景。
彼时,对方也不过才炼血如牛的境界。
但如今,物是人非,对方已然成就武圣。
这其中差距,若非亲身经历,定然难以置信。
片刻后,沈连收回思绪,伸出茶杯。
“来,干了这杯茶,致敬那位……无名的人。”
“干了。”
三只茶杯轻轻相碰。
茶水微漾,映出窗外明晃晃的日头。
同一日,午时二刻。
登州城南三百里,官道旁。
有家长行客栈。
店面不大,前堂摆着八张方桌。
此刻坐了五六桌客人,多是行商旅人。
靠窗的角落里,柳莺带着女儿沈悦静静吃饭。
她换了那身靛青衣裙,头发绾成寻常妇人髻,用木簪固定。
脸上洗净铅华,虽仍有憔悴之色,但眉眼间的惊惶却已淡去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历经大难后的平静。沈悦穿着鹅黄夹袄,小口小口扒着米饭。
偶尔擡头看娘亲一眼,眼睛弯成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