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大恩大德,柳莺没齿难忘!”
“此生愿为恩人做牛做马,以报大恩。”
“只是,还未请教恩人尊姓大名?”
她目光恳切地望着林青,等待着他的回答。
小悦儿也学着母亲的样子,似懂非懂地鞠了个躬。
林青看着她们,沉默了片刻。
晨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最后他还是缓缓开口,吐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我名,洪承拳。”
“洪承拳………”
柳莺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眸光微微闪动。
仿佛要在记忆的尘埃中,努力翻找着什么。
这名字听起来极其陌生,却又隐约勾起一丝几乎要被岁月磨平的熟悉感。
她还隐约记得,自己曾经的师傅,便是姓洪。
如今这位恩人,同样姓洪,倒是极其巧合。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柳莺很快便回过神来,将这点无端的联想压了下去。
此刻占据她全部心神的,是重逾万斤的恩情。
她拉着女儿沈悦,毫不犹豫地对着林青跪了下去,当膝盖触碰到城外厚实的土地时,柳莺心中一片滚烫“洪恩公在上!”
柳莺的声音激动。
她擡起头,泪水再次盈满眼眶。
那是极度的感激。
“多谢恩公,为我和悦儿恢复户籍,消去罪孽,此等大恩,如同再造。”
“柳莺永世不忘,若有来生,愿结草衔环以报恩公恩德!”
说罢,她拉着懵懂的女儿,便要跪下来磕头。
林青眉头微蹙了一下。
他上前半步,虚擡了一下手。
无形气劲,已然将柳莺母女轻轻托起。
“不必如此。”
林青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波澜。
似乎也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起来吧,我帮你,不过是看你……
有几分像我的一位故人罢了。”
他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解释。
也让柳莺知道,自己为何会多管这个闲事。
柳莺身体一僵,擡头看向他。
暮光从侧面打来,照亮他半边脸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那张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是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长相。
可她分明觉得,那双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很熟悉。
只是一时间,她也不好随意揣测恩公的心思。
在她看来,这位恩公定是位念旧情,有侠义心肠的高人,见自己母女落难,心生怜悯,才会出手相助。这让她在感激之余,更多了不少敬重。
“你们恢复了自由身,接下来想去什么地方?”
林青转身望向城门外延伸的官道。
青袍在晨风里轻轻摆动。
柳莺站直身子,将女儿往怀里拢了拢。
小女孩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林青,又看看远处的山峦。
“如今我恢复了自由身,应该会回去一趟云州清平县,虽然战乱一起,他们也音讯全无。”“但是,我真的还想回去看看我爹娘他们,是否还在。”
话音落下时,她的眼神黯淡下去。
那是她最后的血脉牵挂。
是她心内,始终不曾彻底熄灭的一点星火。
三年前的记忆,也如山洪般涌来。
那时候,父亲执意要将她许配给城内王家的儿子,她负气跟随武师盟逃出家门,只留下一封决绝的书信那时她年轻气盛,觉得父母的安排是囚笼。
是拿她的终身幸福,去换家族的前程。
再后来,她嫁给了柳河城的一位年轻都尉。
以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可如今丈夫战死柳河城,她沦为奴隶,带着女儿在笼车里颠簸了整整三个多月。
如今想起云州,想起那座熟悉的府邸,想起母亲在深夜,为她盖被子时的温柔场景。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得发慌。
那些曾被她嗤之以鼻的囚笼。
如今想来,竞是这乱世里最安稳的所在。
林青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落叶归根,人之常情。
尤其在这乱世离散之后,更显得难能可贵。
“这样也好。”
林青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直接递过去。
“你如今修为还在洗脏境界,不算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