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里还有百两金子,相信已经足够让你平安回到云州。”
布袋是普通的粗布缝制。
口子用麻绳系着。
但柳莺接过时,手猛地一沉。
那重量太实在了,
百两黄金,在如今这世道,
足以让一个小富之家,安稳过上好多年了。
柳莺看着那袋金子,慌忙摆手:“恩公,使不得,您已为我们花费许多,销籍之恩天高地厚,柳莺万万不能再收您的钱财!”
“拿着。”林青的语气不容置疑,直接将金袋塞入她手中。
“前路漫漫,世事难料,多点准备,总不是坏事,更何况,你还要把自己女儿照顾好。”
柳莺伸手接过,握紧了金袋,指尖微微发抖。
这份恩情,实在太重,重得她不知该如何偿还。
她只能再次深深鞠躬:“恩公,大恩不言谢。”
“柳莺定会谨记恩公教诲,平安抵达云州,好好将悦儿抚养成人。”
林青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该做的,已做完。
不相认也是因为,需要保留对方曾经的体面。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对母女。
她们眼底,已经重新燃起生机。
继而,林青转身,迈开步子,朝着来路大步走回。
背影挺拔,步伐沉稳。
初生的东曦,将他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柳莺站在原地许久,
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高大背影,即将步入城门。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气泡,不受控制地缓缓浮上心头。
洪承拳……
莫非,是洪家铁线拳?
林青师兄!?
这念头,起初只是在脑海掀起细微的涟漪,
但一旦产生,便迅速蔓延放大。
许多被忽略的细节,瞬间被她串联起来。
那偶尔掠过自己身上,似是透过自己,在看别人的复杂眼神。
那一句看你像一位故人的解释,以及这远超寻常慷慨的百两黄金。
还有那看似冷漠,实则处处周全的行事方式……
她猛地想起多年前,在清平县武师盟大比上,
那个资质平平,沉默募言,
最后黯然离去的瘦削少年背影。
与眼前这道,逐渐走入城门的高大伟岸身影。
在某一瞬间,竞隐隐重叠!
再联想到这两年来,偶尔传入耳中,
关于登州地界出现一位神秘强者,
曾斩杀金人大将之子觉罗吉的零星传闻……
那个名字,也叫……林青!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感激,
在这一刻,轰然交汇!
柳莺的瞳孔骤然收缩,
呼吸骤然停滞,很快又变得无比急促。
她浑身僵硬,呆呆地望着那个将要消失在城门里的背影。
眼眶瞬间被滚烫的泪水,彻底模糊。
不是洪承拳。
是林青。
是她那早已被遗忘在岁月角落里,
后面几乎没有什么交集的同门师兄,林青!
原来……
原来是他。
怪不得他会出手。
怪不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会那样复杂!
怪不得他会问起百花门,问起自己的过往!
巨大的震撼,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淹没了之前所有的忐忑不安情绪。
重新涌上心头的,是更加汹涌、几乎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情感。
那是在绝处逢生后,发现拯救自己的人,竟是早已失散在茫茫人海中的故人。
在她自己最绝望的时刻,被曾经并不亲近的同门师兄,以如此方式庇护拯救。
毋庸置疑,这是跨越了时间、磨难、身份差距。
纯粹是源于同门之谊,不求回报的厚重恩情!
泪水决堤般涌出,顺着光洁的脸颊肆意流淌下来。
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想要从这拥抱中汲取力量,也想将这份惊天动地的认知,继续传递给懵懂的孩子。
这哽咽,若你也相同,就是同路的朋友。
致所有,顶天立地却,平凡普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