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曰:“长生之药,或真有之。然彼左道方士,断无此种手段,此辈所学,不过皮毛。
其术诡邪,不过以物寄生于人身,令人遍生白毫,化生亡者之貌,顶替其人,混迹于世间,然而并无灵智,是为活尸。不得称之长生不死药矣。”】
书写之中。
许峰借着这社庙建成第三年来的春光,看着沈经承。
沈经承再生老态,头发俱成花白。
在社庙建立之后的这几年,沈经承也不走南闯北了,对工作更不上心,只是和许峰在一起,修缮他的书目,连家都不怎么惜得回了。
如何耗靡心神之下,自然有害。
但坐在了社庙之中,他就笑呵呵,到了外头,他就不喜。
俨然最后这半辈子的事情,就要落在了这在旁人看起来的小道小术之中。
叫许峰为他磨墨之后,沈经承活动手腕,再度说道:“你继续说,我继续写,这么说,你也知道了长生不死之药?你不是说,李先生不欲告诉你么?
那长生不死之药,是活物还是死物?”
许峰:“沈叔,不是都说了么,就是一种菌子,可以生长在了人的腔体之中,最后从七窍之中钻出来,化作了这寄生之人的样子。
但是畏火。
也能用防备蛊虫的咒语驱散。
并且它刚出来的话,旁人完全可以看出来,就算是自己成长到了旁人看不出来的时候,它也有致命缺陷——看起来像是个傻子。
所以这药,不能算是长生药,最多算是不死之药。”
沈经承:“如此!”
话是这样说的,他继续笔走龙蛇,将这些事情都记录下来,但是许峰的解释,他没写,他写的是志怪,写菌子做甚么,如是写了之后,
旋即示意许峰继续说。
他说道:“说说,到了那尸解仙地宫之中,又是一个甚么光景?”
许峰想了想,指着不远处的屋檐下。
沈经承也抬眼看过去。
屋檐下面有一只黑色大腹蜘蛛。
端坐在了自己的蛛网之中。
许峰说道:“就是整个地宫,在三娘娘庙之下,但是已经被挖空了,那方士,已经炼的不似人形。
你就当和这蜘蛛一样,将自己藏于地脉之中,化作了一块黑色石头,在这黑色石头之中,又生长出来了诸多黑脉。
扎入了这深山地脉之下。
李先生看到这个之后,拿出来了自己的宝剑,口中念着咒语上去了。”
许峰索性也拿起来了自己的宝刀。
这样一刀。
那么一刀。
就在这院子之中,用刀法模拟了剑法,叫沈经承看。
但是总归是模拟不对,步伐有问题,形态也有些可笑。
许峰也知道,自己这举动,全然当是娱乐沈老爷子了。
当时情况自然也并非如此。
说起来很难形容,李先生也不是真的拿了剑就上去。
内炼的道人,许峰羡慕不来,亦学习不来,李先生真上去的时候,是脚踩罡步,不见他画符,但是他的呼吸,俄而化作了雷音。
彼时,李先生的寿数,早已枯竭,他是利用了自己的阴德借了阴寿,故而他有此举动,许峰甚至能觉察得身边阴雾。
阴雾之中,似有阴神等待。
雷法,并非召雷之法,雷法是一个修行的大类,甚至于广义来说的话,许峰将李先生教育他的呼吸,修炼到了(技近乎道)的话,也能称之为雷音。
雷音,也是广大雷法的一种修行形式之一。
这一次杀动,当真算得上是地动山摇。
许峰彼时能活,一靠八字硬,二靠【百德法衣】的宝甲,能扛钝器伤。
盘龙道长破开了这地脉,完全不敢进入,就算他长虫也好,山君也罢,进不得就是进不得,除了许峰,谁也不可能从这场面下活下来。
斗法的时候,整座地底地宫,都好像活了。
这方士想要长生不死的情形,有些奇特,他好像是想要将自己,变成了地脉之中永恒的活物,和【龙头瘴】也似,一动,周围的土壤也动,它的黑脉,就像是蜘蛛网一样,渗入了此间地脉之中。
周围碎石乱飞,按照道理,坍塌之下,就算许峰可以免受钝器伤,也难免被活埋。
奈何许峰就是能找到一条路。
用【百德法衣】将自己遮挡,未曾受伤。
到了最后,也是许峰将已经力竭、气竭的李先生从地底下带出来的,将尸身送到了三娘娘庙之中,坐在了神殿内里。
夜半时分,许峰听到了门外传来了欢喜的唢呐声音。
借着【鸱鸮钮】的臂助,许峰隐约看到在这神殿大门之外,有“人”披红挂彩,抬着轿子牵着马,站在门外等待。
过了半晌。
许峰感觉自己肩膀被人拍打了一下,但是回头去看,又是甚么都无。
只有孤灯闪烁,但是如此再度回头,门外等着的车马,消失不见,只是许峰俄而若失,许峰若有所感,他快步来到了李先生的尸体旁边。
伸手摸李先生的眼睛,脖子,肚脐眼和下盘。
都已经冰凉。
这么一下,他失去了一位挚友和亲人,在这三娘娘庙,独自留下了他一个人一般。
许峰念动了驱蛊虫咒,为李先生的尸身,做了缝合。
将尸体带到了义冢之中埋葬。
至于三娘娘庙,许峰离开之前,不过是拖拽锁住了大门,又花了大价钱,请动了人抬走了长流河神的神像。
这些事情,许峰倒是都告诉了沈经承。
那边,沈经承继续奋笔疾书。
他说道:“那按照你这样说,李先生应该是成神仙了?”
许峰:“三代镇守地脉,无过就是有功。应该是如此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