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希望对方相信......
天下若注定要落入贼子之手,他能多点醒一个人,没准往后就能在北漠人入主中原之后,为胤朝的复辟,多增添几个人才。
撷芳小子脾性好,荣辱不惊,光是几句言语,便能看出才气......
天下若当真会沦丧,天下人,注定需要这样的人。
故而,那日清晨,他推开家门,发现撷芳小子早早便已等候在门外时,他当真是好快活,好快活。
那年,小子还没未及弱冠,身形是文人一惯追寻的清瘦鹤形,肩背却如松柏一般卓绝,姿容更已有风华绝代之弘雅......
那日,是自一枕黄石徒梦六十载以来,黄石最最快活的一日。
他以为两人志向相合,故而此后数年,他倾囊相授自己在梦中所研学多年的经史子集、谋略兵法......
陈唯芳也不愧是他看中的人,常常一点就透,更能举一反三,问出些连黄石公都要思量半晌的问题。
师徒二人也曾秉烛夜谈,纵论天下。
黄石公视他如子,撷芳小子话虽不多,可每回黄石公咳嗽,他总会默默端一盏热茶过来。
那些年,是黄石公这辈子最得意、也最舒心的几年。
变故,出在那一年。
那一年,师徒二人在一处州府做客卿。
当地有户大族,与黄石公有些旧怨,仗着家中有子弟在朝中为官,行事愈发跋扈,几次三番欺到头上来。
黄石公念着旧日情分,只一避再避,不与计较。
可撷芳小子却不动声色,将那大族的情形探了个清清楚楚,然后只用了三封信。
第一封信,送进那族中长房手里,说二房私吞了族里祭祀的田产。
第二封信,送进二房手里,说长房正暗中搜罗二房的把柄,要一网打尽。
第三封信,送进官府,说那大族子弟在朝中结党营私,有人证物证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