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府衙檐下两盏灯笼摇曳,残影更是昏昏。
白日里的暑气散尽,夜风倦倦,只等凉意。
喧嚣散尽之后,万方辐辏皆作凶形。
黄石公独自一人,站在邕州府衙门外,望向长街尽头的浑浊。
他一路自荆州而来,不敢走官道,抄了偏僻小路,风餐露宿,赶到邕州时,已是这夜。
一双旧靴磨得快要透底,青布袍上沾着尘土,胡须里夹着灰白,眉眼间更是化不开的疲倦。
可黄石仍旧稳稳站着,挺腰直背,不肯将佝偻了一路的身子,轻易垮塌下去。
门房里早有人应过一声“通传去了”,此后便再没了声息。
黄石公便只得候在阶下苦等,他活了大半辈子,做过私塾先生,做过一州幕僚,教过的学生、辅佐过的主公都不在少数.......
可到老来,却要站在昔日徒弟的府门外,等一个“见与不见”。
他怕自己一路奔波,显得狼狈,更怕被昔年的徒弟看轻。
只可惜,时随境迁......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这天地,从没有他抉择的机会。
夜风又起,檐下的灯影不断撞柱。
黄石公心头那根弦随着这阵婆娑声而紧,许多旧事,便趁着这夜色,漫了上来。
他想起了与陈唯芳的第二次见面——
那得是而是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他尚且还不知对方这个‘芳’,就是梦中声名远播的‘陈唯芳’,故而等了对方三日。
三日里,他几乎坐立难安,更不知那少年人究竟会不会相信游记中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