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别只在于,从前的他,没有能救下爹娘,而多年后,他没有办法救下自己。
深至胸口的污水之中,他怀抱着五浊瓮落下了此生的第一滴泪,试图对每一个遇见的人诉说着巫族的旧事——
他说,巫族的来源,与天地同寿。
他说,那时天地初开,没有人族,只有一对人手蛇身的兄妹,他们奉天意绵延世间万物,却又羞赧于各自的身份。
于是,他们约定好绕着一方天柱行走兜圈,等谁追上谁,便说一句‘哎哟哟,你是谁呀?’,以作鸿蒙初始以来两人的初识。
他为那对兄妹鸣不平,也为自己那对被打死的爹娘鸣不平......
更试图诉说,自己的血脉并非全然污浊,而是有迹可循。
他不想死在滔天的洪水之中,更不想死后没有人记得曾有一对自落地后便携手相伴的爱侣曾在莒城安家。
那对夫妻过的很辛苦。
他们生下了一个出生之时便不被祝福的孩子。
那孩子自幼年起,脑子便和寻常人不太一样,一路给他们添了很多麻烦。
那孩子......
那孩子,曾还信誓旦旦以为,自己能靠偷学的巫法重新杀回巫族,给爹娘报仇。
可没想到,甚至都不等他回家,就得死在无尽的洪流之中。
他也尝试过游泳之类的傻事,但傻事就是傻事,不是每个有水性的人,都能在水涨时搏出一条生路。
水中的泥沙,杂物,甚至是一口浊水,都可能夺取一条性命。
他恨,他分明,分明是很恨的。
然而,就在洪水即将没过他胸膛之时,他瞧见了......
他瞧见了,他的新巫祖。
那熠熠生辉的女子带着人手,骑马站在高处,手持一柄模样古怪的弓弩,瞧见他后,朝他射出一箭......
当然,不是射向他,而是他面前不远处一块木板。
那弩箭之后缠着绳索,他牵起绳索,便也就捡起了一条生路。
当时不少灾民都是这样获救的。
不过,被拖过洪水时,瞧见面前之人眉眼的那一瞬,他想的仍是——
原来,他才是最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