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禤飞星记得那日。
禤飞星,永远记得那日。
那一日,血水同涨,苍生共渡。
人为了活,能做的事,远远能超过天地所想。
天下越乱,虔信的人越多,虔信的人也越少。
当传颂天下的宫观寺庙皆被毁去之时,原先身居于十万大山之中,只流传于巫族传说之中的巫祖......
似乎更加不值一提。
更别提,他这一脉的传承,更难以启齿。
他祈天望祖,渴求降神附体......
可巫祖直到最后,也没有来。
他不明白是因为自己的血脉已不值得被眷顾,还是因为自己所施的祝由术有什么问题。
总之,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只是一朝一夕之间,似乎只在一朝一夕之间,黄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涨了上来。
他抱着五浊瓮登上家里的桌子,可不消片刻,水便满上了他的脚背,也淹没了大半个家。
这个家,当然是很简陋的。
不过,其中所花费的心思,当然也是真的。
若非当年真心相爱,他爹娘也不会从族中私奔外逃,来到人生地不熟的莒城,擅自生下他,又老老实实当个普通人,成日卖菜绣花赚三瓜两枣,辛劳大半辈子才一点点拼凑出一个家来。
然而,许是苍生不会垂怜弱者,巫祖也厌弃他们这样的叛族者......
爹娘死了。
爹娘在某一夜,被追上来的巫殖民们打死了。
而他,虽侥幸逃过了那夜,却又没有逃过天灾。
他卸了家里的门板当船,试图划出那个被水淹困的莒城。
可小小一方门板,又承载不住他的魂魄。
那日,雨落狂流,天地难分。
那日,和从前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某夜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