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者拄着拐杖,慢吞吞地从赵大牛身边走过,低头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珠子里什么表情也没有,又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一切都很寻常。
今日天色依旧,一切都只是寻常。
一条人命,也只换人群耽搁一小会儿,随后便又合拢,继续朝着慈云观的方向涌去。
道观里传出了钟声。
低沉悠远,一声接一声,庄严肃穆,将整座城笼罩其中。
人群加快了脚步,有人开始小跑,生怕错过了天师开坛的吉时。
法会要开始了。
天师要登坛讲法了。
今日捐善款的,名字都会被记在天师的功德簿上,来年福报绵延,灾厄不侵。
人人都渴求来时的福报,而今世,今日,今时的慈悲......
不知为何,反倒成了空谈。
杜杀女站在原地发呆,她脸上的那滴血已经干了,薄薄一层,贴在颧骨上,微微发紧。
好半晌,她才低头解开自己外衫的系带,将身上那件青灰色的外衫脱下来,提在手里,蹲下身。
她将外衫铺在地上,用衫角去裹那些模糊的碎肉,试图将人拖动。
从始至终,杜杀女的神色都很寻常,手指没有发抖,呼吸没有变急促,只是额间的细汗更多了一些。
不知多久,她才收拾完一切。
只是这回,她没有选择往法会里面挤,而是转身逆着人群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外走。
远处,慈云观的钟声还在响,法会的笙箫笛管也响了起来,悠扬婉转,飘飘渺渺,夹杂着信徒们齐声诵经的祈祷声。
走的距离越远,那些声音便越模糊,渐渐从具体的声响变成一团混沌,分不清哪里是钟,哪里是鼓,哪里是人声。
只有倒是近处的声响开始变得清晰。
杜杀女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嘀咕:
“脏了这么大一片,明日过路可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