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女人的声音接道:
“也不知是哪家不长眼的,敢冲撞知府与天师仪仗,该打。”
“不过......这收拾尸骨的三人是谁?是案犯的亲眷吗?”
声音不大,像是怕被旁人听见,又像是故意要说给谁听。
杜杀女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陈二的声音便忽然从很近的地方响起来,带着一种老百姓特有的小心翼翼,他在赔笑:
“这位夫人……你误会了......我们这不也是怕此处尸骨影响了法会的清净吗?”
“咱们可和这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若不信,只管告发咱们去!咱们总归不怕,你们反倒得花不少时辰,去衙门里走一遭!”
那絮叨的两人言语声稍顿,终于还是离去了。
陈二似乎松了一口气,重新折返,讨好道:
“放心,有我在,保管不会让您二位惹上麻烦。”
“......好。银钱在此,你去买副棺材来,我们去城外等你。”
寒声藏暖,一语融冰。
痴奴,是痴奴的声音。
杜杀女终于从经久的麻木中回神,后知后觉,原来痴奴一直在她身旁。
甚至,还有一只手,稳稳扶在她右手肘的下方,不轻不重地托着,替她分担了那包东西的分量。
杜杀女微微侧过头,看见痴奴的侧脸。
他从方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什么也没有说,没有问,没有劝,没有安慰。
他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伸手接过了她怀里一半的沉重,然后陪着她,一步一步,逆着人流,往外走。
两人极近,身影投在青石板上,几乎化为一体。
杜杀女看着他,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她一贯知道,痴奴的容色生得冷,生的艳。
而如今,她才发现,痴奴垂着眼帘时,眼下总落着一片淡淡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