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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陈设简净,博山炉中燃着线香,青烟笔直升腾,气味淡雅。

夏寅盘膝端坐于紫檀木罗汉床之上。

双目微阖,双手交叠置于丹田处,气息绵长平稳。

外界喧嚣尽数隔绝,他正将神识沉入气海,细细盘点这一个月以来的修行进境。

丹田之内,天地广阔。

原本只有一汪湖水的灵力气海,如今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十座灵力湖泊星罗棋布,彼此相连,水波荡漾,浩浩荡荡。

湖水呈现纯粹的青碧之色,内蕴磅礴生机与雄浑伟力。

此等规模,已是实打实的聚灵二层气象,距离那聚灵三层的无量海境界,也只差岁月打磨。

能有这般进境,全赖大荒之中那几百缸猿酒之功。

猿酒乃是铁背猿一族搜集百果、深埋地下酿造而成,吸纳了大荒狂暴生机,药力凶猛霸道。

夏寅这一个月来,每日皆会饮下少许。

酒液入喉,便化作滚滚洪流,冲刷经脉,拓宽丹田。

只是,这猿酒好处虽大,醉意却是深重难当。

那醉意并非寻常酒水可比,乃是百种灵果药力交织发酵所生,直冲神魂识海。

夏寅生性谨慎,行事向来滴水不漏。

这一个月里,镇国公府内诸事繁杂,人来客往,他又需时常出门也迎接宾客、探望长辈。

若是贪功冒进,大口豪饮,任由自己醉死过去,一旦失态,或是引来有心之人查探,必定生出事端。

故而,他每次只饮一浅口,借着功法压制酒气,始终让自己保持在似醉非醉、灵保留一线清明的微醺状态。

如此水磨工夫,既稳妥扩充了丹田,又规避了诸多凶险。

修为境界稳步提升,法术造诣亦是迎来蜕变。

借着猿酒那破而后立的狂暴药力,夏寅在静室之中日夜推演,将其尽数用来冲破法术瓶颈,四门圆满中阶法术,尽皆达到了超限境界。

【乾元雷火】初时只在指尖萦绕,如今已至超限境界。

雷霆之音震荡经脉,火焰之色由赤红转为幽青。

心念牵引之下,雷火不拘泥于形体,周身三百六十处孔窍皆可吐露锋芒,雷火交织,无色无相,防不胜防。

【青木盾】,超限之后,青木盾不再是身前一面虚影,而是纹理宛若古树横纹,坚韧绵长,刀劈斧砍只留白痕的巨盾,且能汲取周围草木之气,自行修补残缺。

【玄土甲】也达到了超限之境,土行灵力渗入肌肤腠理,与血肉相融。

不仅防御力倍增,更能收敛周身气息,如一块顽石立于荒野,神识扫过亦难以察觉。

还增添了隐蔽效果。

【疾风术】超限之后,风声不起,行迹无痕。

一步踏出,足尖不沾尘土,乘虚御风,其速犹如鬼魅。

这四门中阶法术,攻、防、遁、隐,已然构成了一个完备无缺的体系,皆被推至巅峰超限。

夏寅对此颇为满意。

按照道院规矩与天道法则,中阶法术超限之后,便可着手修习高阶法术。

然而,高阶法术沟通天地法则,对施法者底蕴要求苛刻。

硬性标准便是修为必须达到聚灵四层。

夏寅如今只有聚灵二层,这道门槛横亘在前,暂时无法逾越。

他心中清明,并不强求,只打算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继续打磨法术。

主修法术之外,夏寅又分出心思,学习了几门日常实用的阵法与符箓,诸如清心符、隔音阵法等等。

诸般手段梳理完毕,夏寅睁开双目。

眼神清朗,古井无波。

他擡起双手,低头审视指节。

为了此番道院求学,他斥资数块中级灵石,在仙官志宝库之中购置了两件空间重宝。

左手食指之上,赫然戴着一枚全新储物戒指,名曰玄方戒。

此戒通体呈现暗银之色,戒面铭刻须弥纳芥子符文,造型古朴,银光内敛。

神识探入其中,但见空间广袤空旷,足有万方大小。

寻常法器、丹药、成堆的灵石,放入其中不过沧海一粟。

此等容量,已经够用,颇具神异。

左手拇指处,套着长平族老昔年赐下的基础黑戒,色泽暗哑,陪他度过了最初的微末时光。

左手无名指处,环着未婚妻景怡临别时赠予的命戒。

乌木材质,触手生温,隐隐带着一丝牵绊。

三枚戒指,分列指节。

每一枚皆有一段因果来历。

除了戒指,夏寅腰间还多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藤蔓雕花酒葫芦。葫芦口塞有软木玉塞,表面包浆圆润。

这葫芦内蕴乾坤,乃是一件专门用来盛放液体的空间法器。

夏寅将大荒寒窑中收取的几百大缸猿酒,尽数倾倒其中。

酒液如江湖倒灌,尽数容纳。

挂在腰间,既掩人耳目,又便于随时饮用。

“寅哥儿,时辰快到了,起身更衣罢。”

内室另一侧,紫鹃柔声呼唤。

夏寅翻身下床。

紫鹃端着铜盆热帕走上前来,服侍他净面洁手。

旁边床榻上,母亲林姨娘与胞姐夏秋分正低头忙碌,为他清点行囊包袱。

更衣过程悉数略过。

少顷,夏寅穿戴整齐,立于铜镜之前。

只身着一件青色长袍。

长袍剪裁合体,布料乃是寻常棉麻,其上没有金银丝线绣成的繁复花纹,亦无佩玉流苏等诸多装点。

腰间束着一条素面白玉带,勾勒出挺拔身姿。

夏寅年方十七,未曾及冠。

满头乌发未加冠冕,只是用一支削打光滑的木簪在头顶简单盘起一个道髻。

余下发丝披散在肩背处。

腰带右侧,挂着那个藤蔓雕花酒葫芦。

这番打扮,全然没有镇国公府世家公子那种披金戴银、前呼后拥的富贵奢靡之气。

青袍洗练,木簪素雅,腰悬酒壶,反倒生出一种远离庙堂、游历江湖的洒脱不羁。

眉宇间透着沉稳,举手投足间带着微醺的从容。

神骨清秀,超凡脱俗,飘逸出尘,宛若一位隐世修行的真仙。

林姨娘将几个包裹系好死结,走至夏寅身侧。

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满是欣慰与不舍。

她指着桌上的包裹,细细叮嘱:“这里头是四套替换衣衫,两套单衣,两套厚棉袍,皆是我与你姐姐连夜赶制,针脚缝得密实。靴子也备了三双,鞋底纳了千层,耐磨损。还有些耐放的干粮肉干,以及几盒你爱吃的糕点。”

夏寅面露微笑,点头应承:“母亲费心了。这些物什,我都带上。”

其实夏寅心中有些心酸。

前世他考上编制准备去工作之时,母亲也是这样交代他的,给他带了很多诸如咸鸭蛋,土鸡蛋等很多农家吃食,那时候夏寅觉得母亲太过土里土气,这些东西拿着在路上显得自己土气不说,还会占用行李位置,自然是没带。

现在,好似前世的一幕幕重演,夏寅不会再拒绝了。

言罢,玄方戒表面流光一闪。

桌上几个硕大包裹瞬间消失无踪,尽数被收入储物空间之内。

林姨娘拉住夏寅手臂,手掌微微发颤。

语调转为低沉温和,透着浓浓牵挂。

“寅哥儿。自幼你便聪慧懂事,无需我多操心。只是此番前去京州道院求学,不同于在族学里头,那里是龙潭虎穴,天骄云集,你孤身一人在外,万事皆要谨言慎行,刀剑无眼,莫要与人逞强斗狠。”

“日后一入道院,课业繁重,规矩森严,估摸着一年半载也难以回转一趟。若是遇上闭关冲境的要紧时候,只怕几年都回不来。你在外头,冷暖自知,需得体贴自己身子。累了便歇息,饿了便寻食。家里有我看着,你万事勿念。”

夏寅反手握住林姨娘双手。掌心温热。

“母亲教诲,儿子记下了。我行事自有分寸,绝不沾惹无谓争端。”

夏寅语气一顿,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开始反向叮嘱。

“母亲留在府中,无需理会那些内宅纷争。当下最要紧之事,便是苦修《聚灵诀》。那聚灵阵盘我已布置在母亲卧房。母亲需得日日吐纳,不可荒废。唯有自身有了灵气底蕴,日后儿子求来诰命头衔,母亲方能承受住合法筑基的天道灌体,延寿长生。”

林姨娘连连点头:“我知晓轻重,定不懈怠。”

夏寅目光微微转冷,扫过窗外。“此外,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府中出了什么变故,亦或是有人眼红咱们二房,暗中下绊子想欺负母亲。母亲切记,莫要如从前那般委曲求全。径直去勾连仙官志,登录道友频道,传讯于我。不管相隔多远,不管我在何处闭关,只要接到讯息,儿子便是求师尊出面,也定会赶回来为娘亲做主。这镇国公府,谁也别想动您分毫。”

听闻此等掷地有声之言,林姨娘眼眶微红,心中大定。

夏寅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姐姐夏秋分。

夏秋分性子温婉怯懦,此时已是低声啜泣。

夏寅擡手替她理了理鬓角乱发:“姐姐也是一样。留在府中,好好修行。若有不懂之处,便去向隐舟族老请教,我已打过招呼。有我在此,无人敢薄待你们。”

夏秋分抹去泪水,用力点头应诺。

时辰已至,不可久留。

夏寅辞别母亲与胞姐,转身掀起门帘,跨过高高门槛,步入庭院之中。

院落开阔,青砖铺地。

庭院中央那棵百年老槐树洒下大片阴凉。

父亲夏政民与大哥夏琏玉,正端坐于石桌旁,品茗静候。

听闻脚步声,二人同时转头望来。

见夏寅走入视线,父兄二人皆是眼前一亮,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夏琏玉放下茶盏,长身而起,击节赞叹:“好!寅弟这身青袍木簪,不染凡尘俗气。腰间一壶酒,更添名士风流。站在这院中,真如那画卷里走出来的谪仙人。端的是一表人才,卖相极佳!”

夏政民稳坐石凳,手抚长须,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老怀大慰之色。

“衣着素净,行止有度,不浮夸,不张扬。这般气度,甚妥。”

夏寅走上前去,抱拳行礼。

“见过父亲,见过大哥,让二位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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