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下腰间身份玉牌,低头看去。
玉牌表面光华流转,显现出最终得分。
夏寅看罢,神色平静。
其上积分数字庞大,他已然在众多考生之中排名第一。
且这并非险胜,而是当之无愧的绝对第一。
那玉牌光幕上排列的第二名积分,与他相比,数字相距甚远,差距悬殊。
此次大考,因夏寅一人堵住枢纽,大开杀戒。
这干元秘境之中,足足淘汰了九成九的选手。
能够存活到最后的,寥寥无几。
这等残酷局面,淘汰率比之上次大考,高了太多太多。
上次大考温和,淘汰率可是只有十去其七成的。
今年之惨烈,可谓空前绝后。
不多时,秘境内虚空震荡。
无论身处何地,所有幸存学子脚下皆亮起接引法阵。
流光闪烁之间,夏寅只觉身躯被一股柔和伟力包裹。
他未作抵抗,任由这力量拉扯,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遁出秘境,径直落入道院那方平整宽阔的演法场之中。
夏寅双足踏实,立于演法场中央青石板上。
四周站定着稀稀落落的几名幸存考生,皆是面有余悸。
尚未等众人立稳脚跟。便感觉周围虚空之中,生出一股奇异的牵引法则。
这法则不涉灵力修为,不触五行法术,而是直直穿透肌肤,向着夏寅胸口位置探去。
这股虚空法则,专门针对儒家文道气象,正在引动夏寅膻中穴内的浩荡文气。
夏寅闭目凝神,不加阻拦。
只见他胸口膻中穴处,猛然亮起一团乳白光晕。
紧接着,那积累已久的磅礴文气受法则牵引,破体而出。
文气呈实质化的乳白色光华,犹如倒灌的瀑布,自他胸口升腾而起,直冲云霄。
这文气精纯厚重,无有半点驳杂,在夏寅头顶盘旋汇聚,隐隐化作锦绣文章之虚影,散发着浩然正气。
周围空气皆被这股浩然之气荡涤得清明澄澈。
这般气象宏大、喷薄而出的文气,在半空维持了三息时间。
随后,天空降下一道金光,将这文气气象笼罩勘验。
勘验瞬息完成,金光收敛,文气重新倒流回夏寅膻中穴内,蛰伏不出。
检测流程,就此利落完成。
夏寅睁开双眼,低头看向手心中那块大考玉牌。
只见玉牌表面光晕流转,最下方一行空缺之处,缓缓浮现出几个篆字。
这最后的文气检测评分,毫无悬念地,也成为了甲上。
夏寅握紧玉牌,擡头望向道院主殿方向。
至此,大考三轮,尘埃落定。
夏寅的最终评分已然明晰:第一轮四艺考校,符阵丹器尽皆超限绝品,得甲上之评;
第二轮秘境实战,独据九霄塔外,斩敌无数,积分断层位列第一;
这第三轮查验,浩然气破体冲霄,文气得甲上之评。
这三元及第之恐怖成绩,已是毫无破绽。
夏寅心中清明,自己这京州状元之位,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再无任何人能够撼动分毫。
现下万事俱备,就只等道院统算核定,考完放榜,昭告天下了。
且说那演法场内,虚空浩荡。
第一轮与第三轮之查验皆已尘埃落定。
高天之上,乾元道人法身虚影端坐云端。
他垂首俯瞰,见下方诸事已毕,当即长袖轻挥。
这一挥之下,天地间自有伟力流转。那原本困锁万千学子的无尽恒沙空间,随之片片瓦解,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空间壁障撤去。万千学子只觉眼前光影变幻,脚下虚浮。
待得立稳身形,众人已然从那恒沙空间之中全数退出,齐齐落足于京州道院内那一处名唤“天字广场”的开阔地界之上。
这天字广场占地广袤,方圆足有数十里之遥,地面皆由汉白玉铺就,光鉴照人。
此刻万千学子汇聚于此,人头攒动,却并不显得拥挤。
众人落足之后,受冥冥中天道法则与阵法气机牵引,身形不自觉地走动,队伍自然而然地分作了两波。
这两波学子,可谓是泾渭分明,隔着一条宽阔通道相对而立。
左侧一波,皆是方才在演法场中,胸中养有文气、通过文科查验之人。
这些人周身隐隐有微弱乳白光华流转,气质多显儒雅沉稳。
夏寅立于此列前方,神色自若。
右侧一波,则是那些胸中空空、未曾养出半点文气之学子。
他们皆是纯粹修习法术武艺之辈,气息虽强,却少了几分书卷底蕴。
放眼望去,这没有文气之人,数量庞大,乃是有文气之人的几十倍之多。
两边阵列悬殊,将这修仙界重法术、轻文理之现状,彰显得一览无余。
众人刚一站定,尚未交头接耳,乾元道人那洪钟大吕般的声音,便自云端传下,响彻整个天字广场。
“本次仙闱大考,至此全部结束。”
乾元道人声音平缓,陈述法度:“尔等答卷、战绩与文气底蕴,皆已交由天道神器《仙官志》统算核定。放榜定于一个时辰之后。届时,京州道院迎仙楼前,自会降下金榜,昭告名次。”
闻听此言,广场之上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众人神色各异,百态横生。
有人长舒一口气,庆幸大考终了;亦有许多人双拳紧握,面露不甘之色。
那些在乾元秘境之中被夏寅雷火淘汰出局之人,心中最是憋闷。
他们自问修为不弱,法术娴熟。
若是按往年秘境规矩,稳扎稳打,混些积分,原本都能安然过关,考入道院。
结果时运不济,偏偏遇到了夏寅这么一个不讲理的怪物,独自堵住九霄塔疯狂清场。
他们一招未出便被秒杀,今年这大考,算是彻彻底底白费了一次大好机会,蹉跎了岁月。
人群角落之中,那名为褚巨阳的大汉独自伫立。
他身形魁梧,此刻却显得有几分落寞。
他虽在秘境中被烧作飞灰,但在外界道院广场重生之后,肉身神魂皆完好无损。
只是他低着头,双拳捏得骨节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肉中,渗出丝丝血迹,亦浑然不觉。
他身负神将仙命,原本心气极高,此番赴考,乃是剑指那大干状元之位,欲要名扬天下、赚取海量功德。
结果造化弄人,不仅没碰到总状元的边,连这最初的京州道院都没能考上。
败在那等霸道雷火之下,他连辩驳的借口都寻不到半个。
乾元道人立于云端,将下方众生百态收入眼底,不作任何安抚评判。
他继续开口,降下法旨:“考绩已定,不可更改。现在,请各位学子有序离去,不得在广场喧哗逗留。”
说罢,他法诀一捏。
天字广场四周,那一根根雕龙画凤的白玉石柱之上,顿时亮起玄奥符文。
空间阵法开始启动。
光华闪烁之间,阵法运转,分批次将这庞大的人群向着道院外围疏散而去,方便众人离场。
夏家众人自是不需与散修一同挤那传送法阵。
镇国公府那艘庞大华丽的青元飞舟,早已悬停在道院外围半空等候。
夏寅、夏戊以及一众夏家子弟,随同族老们纵身掠起,稳稳落于飞舟甲板之上。
按往日规矩,大考既毕,众子弟当乘坐飞舟回往天字洞天福地之中歇息。
然则今日情况殊异。
夏玨族老立于船首,大袖一挥,下达指令。
飞舟调转船头,并未折返洞天福地,而是破开云雾,直接前往了道院深处的迎仙楼所在方位,前去等待放榜。
青元飞舟风帆鼓胀,舟身阵纹亮起,须臾间便驶入云层深处。
不多时,飞舟抵达迎仙楼外围。
那迎仙楼建于孤峰之巅,楼高百尺,雕梁画栋,半截楼身隐入云海之中,透着仙家出尘气象。
此时的迎仙楼外围云层之中,早已是宝光浮动,热闹非凡。
在此等待放榜的,远不止夏家一家。
京州各大望族、门阀世家之飞舟楼船,皆云集于此。诸多飞舟首尾相连,旌旗招展,将这片空域占得满满当当。
那些别家飞舟之上的族老人官,见到夏家这艘青元飞舟破云而来,皆是主动行至自家船舷边缘。
他们遥遥拱手,面上带着和煦笑意,口中接连吐出恭贺之语。
“夏道兄,恭喜恭喜!贵府出了这等绝世麒麟儿,真是羡煞旁人。”
“夏城隍,此番大考,贵府夏寅公子独占鼇头之势已成。老朽在此提前贺过京州状元了!”
众人寒暄,感慨万千。
方才夏寅四艺超限、秘境屠榜、文气冲霄之举,众人皆是亲眼目睹。
这次任谁心里都跟明镜一般清楚,夏家那个修为进境如妖孽般的庶子,是当之无愧的京州第一了,再无悬念。
夏玨、夏长平等族老立于船首,面对八方来贺,皆是抚须微笑,从容回礼:“同喜同喜,借诸位吉言。终究还需看天道《仙官志》最后放榜为准。”
虽是谦辞,但眉宇间的自豪与笃定,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
长辈们在船头应酬交际,这飞舟后方宽阔的甲板之上,小辈们则是聚在一处,烹茶闲谈。
甲板中央摆着一方黄花梨木矮案,案上红泥小火炉正温着茶水。
夏寅盘膝坐于客位,神态悠闲,与对面的夏戊,以及旁侧的夏云、夏云芝等族内天骄,正在说话。
众子弟历经大考,此刻卸下重担,气氛颇为融洽。
夏戊端起一杯茶水,一饮而尽。他放下茶盏,眉飞色舞,脸上透着洋洋得意之色,看向夏寅说道:“寅弟,你可知我此番在秘境中是如何安然脱身的?我一进那鬼地方,看清地形,便在心中思量。以你那斩草除根、效率至上的行事手段,必定会寻那积分最丰厚之处下手。”
“我早就猜到你会去那九霄塔前堵门收割。故而,我入秘境之后,脚下抹油,根本没往九霄塔的方向凑上半步,只在外围荒野里找了个岩洞趴着。果不其然,那里后来成了修罗场。我倒是因为躲得远远的,未曾遭受波及,最后反倒是全头全尾地从秘境之中出来了。”
说到此处,夏戊面上露出几分惊喜:“借着寅弟你清场淘汰了那许多强手,今年我竟是顺利考入道院了,日后若是再考,道院下一届的秘境试炼,那些老生常谈的秘境难度,可绝对要比这次高得多,还好此次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