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自身不容于此塔,无法借此获取大量积分,那便只能另寻他途。
他站起身来,拂去衣摆尘土,不再留恋塔内光景,顺着原路返回,穿过暗门,离开古塔。
出了塔门,外界依旧是雷云滚滚,暴雨倾盆。
夏寅纵身一跃,立于自己以超限控土术构筑的本源灵土堡之巅。
这堡垒高耸坚固,俯瞰四野。
夏寅身罩泽水之术,衣衫干爽,双手负于背后,面容平静如水。
他心中筹谋已定。
既然塔内之路行不通,他便在此处守株待兔。
这九霄塔乃是秘境枢纽,一旦有修士前来寻觅机缘,企图靠近此地,夏寅就立刻动用中阶干元雷火,将其斩杀当场,夺取其玉牌积分。
“大考七天为期。这七天,我便就在此处斩杀吧。毕竟这秘境极小,积分诱人,几乎所有幸存之修士,都会来这九霄塔周围探查一次。我只需坐镇于此,积分自会送上门来。”
夏寅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雨之中。
他不再言语,身形静立于堡垒之上,等待着猎物上门。
与此同时,九霄云外,仙界云层之上。
诸位仙人列坐云端,面前水镜高悬,将秘境种种尽收眼底。
早先,众仙见夏寅以中阶法术大杀四方,手段凌厉,皆生爱才之心,纷纷出言欲收其为徒。
然则此刻,云层之上气氛却是大变。
众仙见水镜之中,夏寅入塔不过瞬息,便被排挤而出,只能无奈退守塔外,众人皆是沉默不语了。
一时间,云端寂静无声,唯有仙鹤清唳,祥云翻涌。
众仙心中皆是明镜一般。
他们知晓这九霄塔之内情。
此塔设立于大考秘境之中,看似是为学子提供积分奖励之关卡,实则乃是天庭设立,用于检测下界修士命格之神器。
塔内大阵,专验修士本源。
若是背负仙命、历劫而来之人,其神识入塔,自会与塔内大道虚影生出感应,层层递进。
而夏寅连这九霄塔第一层都过不了,被塔灵毫不留情地排挤而出,这等迹象,只意味着一件事实:夏寅身上,并未背负任何仙命与特殊命格。
静默良久。
那身穿八卦紫绶衣、手持玉尘的鹤发仙官率先打破沉默。
他轻抚颌下白须,微微摇头,语气中透着几分意兴阑珊,出言说道:“老朽观他法术通神,还以为是哪位大能转世,是什么历劫重修之人。本想着收其入室,略加点拨,顺道应了天数,能顺带赚到不少教化功德。不曾想,这水镜照鉴,他连第一层都无法立足,竟然就只是个普通修士而已……”
旁边那位容貌阴柔的女仙亦是收起了先前的笑意,她手中摆弄着一条彩帛,接话言道:“道兄所言不差。没有仙命在身,便是凡俗跟脚。教导这等普通修士,耗费心血不提,待其日后得道,天道所赐之功德微乎其微。这等买卖,着实不划算。罢了罢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我便不看他了。”
先前那口口声声要预定夏寅为徒的酒葫芦剑仙,此刻也是吧嗒了一下嘴,将葫芦挂回腰间。
他虽赏识夏寅杀伐果决,但功德利益为先。
他叹了口气,言道:“天赋再高,终究缺了那一点本源跟脚。没有仙命,难登大雅之堂。我等皆需功德傍身,方能避灾延寿。这徒弟,不收也罢。”
刚刚那些争相开口、还要收徒夏寅的仙人们,此刻态度皆是大转弯。
大家对夏寅再无半分收徒之念,水镜中的视线亦从夏寅身上移开。
众人话锋一转,那鹤发仙官一指水镜另一处画面,谈论起先前被夏寅斩杀的褚巨阳。
虽然褚巨阳已死,但其仙命特质却引得众仙探讨。
鹤发仙官缓声说道:“列位请看。倒是那已然被淘汰的褚巨阳,颇有来历。老朽观其行事气度,估摸着是古四洲纪时候,天庭某个神将历劫而来。其降生凡世之时,不仅天生异象,而且他手中凝聚的那柄巨斧,其制式与气息,都极像是上古天兵天将所持之兵刃……”
酒葫芦剑仙点头赞同:“确有此象。只可惜他时运不济,撞上了那姓夏的小子,早早折戟沉沙。不过其命格已显,待他退出秘境,回到现实肉身之中,自会有擅长木法的同道前去寻他,引他入门。这等神将历劫之身,稍加栽培,便是海量功德入账。”
仙人们互相交谈,言辞切切。
对于他们这等高高在上的天官仙家来说,收徒并非只看悟性战力。
天道运转,规矩严明。
若是在这大考秘境的九霄塔之内,学子能够连闯关卡,过六关往上者;或者说是像褚巨阳这般,出生之时有天地异象,且异象之中能有神将人物显化的。
那在天机测算之下,这些学子基本上都是历劫重修之人。
仙官若是收其为弟子,顺应天命助其归位,就等同于有天道功德直接进账。
这等稳赚不赔之买卖,方得众仙青睐。
至于夏寅,塔灵不认,命格不显,仙人们若是费心费力去教导于他,日后即便他机缘巧合能够成仙,得道飞升,或者说是登临榜单,天道反馈给教导者的功德,对于他们这些大能来说,确实是少得可怜,杯水车薪。
正因如此,众仙皆觉无趣。在一阵短促交谈之后,云层之上诸多仙人纷纷起身。有人跨乘白鹤,有人足踏祥云,互相行礼作别之后,纷纷离去。
在得知夏寅不是仙命之后,他们连继续看这场大考的兴趣都没有了。
唯有乾元道人,依旧端坐于原地。
他身披道袍,双目注视着水镜之中那立于土堡垒之上的夏寅。
与众仙的意兴阑珊不同,乾元道人此刻却是眼睛一亮,眸中雷光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
他这收徒之念,与旁人截然相反,原本就不收那些背负仙命、身具因果的弟子。
他只看重后天悟性与纯粹的修道向道之心。
早先大考未开之时,内院大能黑水泽君曾欠下夏家人情,特意来寻他,欲要将这夏寅引荐于他门下。
乾元道人本是个不喜受人情羁绊的性子,听闻夏寅名声显赫,以为定是个背负仙命的因果之人。
他本来碍于黑水泽君的同僚情面,不好当面驳斥,心中一直还在想,待大考之时寻个由头,看看如何拒绝这桩人情。
但不曾想,今日这九霄塔一验,结果出乎意料。
这夏寅竟然并不是背负仙命之人,其压根没有特殊命格,底细清白纯粹。
这等悟性如妖却又干净利落的凡俗跟脚,这就非常合干元道人的胃口了。
一时之间,乾元道人端坐云端,看着水镜中夏寅从容不迫的做派,对于夏寅生出浓烈的好奇之心。
他暗自思忖,此子既无仙命遗泽,却能将中阶法术修至圆满,其背后必定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之苦功与定力。
乾元道人抚须微笑,独自一人留在这云霄之上,静观其变。
画面一转,再入乾元秘境之中。
风雨依旧如晦。
夏寅坐镇九霄塔门外那高耸的土石堡垒之上,神色淡然,宛若主宰生死之判官。
岁月流转,时辰推移。
陆续有修士自四面八方穿过雷雨,摸索着寻到这秘境枢纽之处。
这些修士或三两成群,或孤身一人,皆是心怀侥幸,欲要探一探那九霄塔的机缘。
然则,凡是出现在九霄塔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修士,尚未来得及看清那黑色堡垒之全貌。
夏寅立于高处,不发一言,只是擡手一指。
指尖雷光闪动,中阶【乾元雷火】化作张牙舞爪之火龙,咆哮而下。
雷火之威,锐不可当。
那些来犯修士,多是初阶法术傍身,哪里抵挡得住这等圆满中阶之杀招。
光华闪烁间,没有激烈缠斗,没有法术对轰。
来人往往只发出一声短促惊呼,便连人带盾,瞬间被雷火焚为灰烬。
灵光汇聚,尽数归于夏寅玉牌。
夏寅斩杀一尊又一尊修士,动作行云流水,不起波澜。
至于最初侥幸逃走的那秦厉、楚休等京州天骄几人。
他们心智过人,深知夏寅实力之恐怖。
几人逃遁至秘境边缘地带,各自寻了隐蔽洞穴躲藏,现在根本不敢回来这九霄塔周边蹚浑水,只求能安稳度过大考时日。
夏寅高居堡垒,神识外放,察觉秦厉等人未归。
他也懒得去抓这些漏网之鱼。
这秘境内修士基数庞大,总有不知死活之人源源不断送上门来。
他只需在此守株待兔,不断挥洒雷火。
腰间玉牌上的积分数字水涨船高,一日胜过一日。
就这样,日落月升,风雨更迭。
七天时间,不过一晃而过。
这期间,死于他雷火之下的修士,不计其数。
乾元秘境大考时限,终至尾声。
外界,京州道院那宏大的观礼之上,气氛在这七日间经历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大考首日,原本只有王、李、赵几家以及夏家族老,注意到夏寅这方水镜。
而随着时日推移,夏寅在九霄塔外雷打不动地驻守,越来越多的世家子弟如飞蛾扑火般前去送死。
随着夏寅越来越多的击杀,越来越猖狂的秒杀他人,那一抹雷火,成了水镜中最耀眼的夺命符。
渐渐地,这里的观礼上,所有权贵人官、世家代表,目光皆汇聚于此。
众人都注意到了这个将中阶法术达到圆满境界的年轻怪物。
大家看着水镜中那毫不拖泥带水、冷酷高效的杀戮,皆是心惊胆战。
不少出身小家族的人官族老,眼看着自家寄予厚望的优秀子弟,跋山涉水赶到塔前,却被人家随手一道雷火化为飞灰,连全尸都未能留下。
这些族老捶胸顿足,扼腕叹息,痛惜家族心血付诸东流,却也无可奈何。
技不如人,命当如此。
而在前排显耀位置。
还有的一些交游广阔、认识夏家长辈的世家族老。
他们看清局势,知晓大局已定。
这等碾压之势,同辈之中绝无敌手。
这些族老端坐椅上,面上挂着笑意,纷纷催动自身法力。
虚空之中,一道道神念传音破空而去,交织在夏家席位上空。
这些神念皆是表示恭喜夏家,言辞恳切,奉承之意溢于言表。
众人口径出奇一致,皆赞叹夏家祖坟冒青烟,这镇国公府,此番大考之后,怕是要出一个名震天下的大干状元了。
夏玨、夏长平等人端坐席间,面露微笑,坦然受之,不时以神念回礼,尽显世家风范。
时光荏苒,时限满期。
秘境天地间,风雨骤停,雷云消散。
苍穹之上,云气翻滚,乾元道人那遮天蔽日的法身虚影再次显化而出。他面容肃穆,声音如洪钟大吕,传遍秘境每一个角落。
“大考时限已至。第二轮干元秘境试炼,就此结束。所有存活考生,停止戈击。即刻出境,进入演法,准备查验,检测文气修为。”
宣告落下,秘境法则涌动。
堡垒之上,夏寅收起雷火,双手自然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