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玨的法身悬于半空,周身神光流转。他看着眼前这位长房的杰出子弟,微微颔首,抚须说道:“琏玉,今日寻你,倒也无甚差遣,只为知会你一声家中近况。”
说到此处,夏玨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继续道:“你之族弟夏寅,近日在学宫之中,表现颇为瞩目。他实力沛然,根基扎实,如今不仅修为境界已经破入聚灵二层,更是将那四门中阶法术尽数修至圆满之境。”
夏琏玉闻言,心中一动,凝神静听。
夏玨见他聚精会神,便将那四门法术的名字一一报出:“他所修练的,乃是主攻伐的乾元雷火、青木盾、玄土甲,以及疾风术。这四门中阶法术,五行兼备,攻守有度。他竟能在如此短的时日内,将它们全部推演至圆满,实乃家族之幸。”
顿了顿,夏玨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你身在京州道院,结识的能人异士颇多。若是有机会,你且在道院之中,为他引荐一些长辈高人,结个善缘。如此一来,也让夏寅后来的路走得更顺畅一些,免去些许弯路。”
夏琏玉听罢这番话,先是一愣,双目微睁,显然对夏寅的进境速度感到意外。
随后,他面上露出大喜之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谷之中回荡。
他向着夏玨再行一礼,语气欢快地说道:“族老放心,此事倒也巧了。刚刚在茶席之上,我与几位同窗论及寅弟才情,便已经找了我的师尊黑水泽君。师尊听闻寅弟之事,心中赏识,已经亲口答应,待大考之后,可以将寅弟引荐给天庭雷部的一位仙长。”
夏玨眉头微挑,问道:“可是雷部的那位乾元前辈?”
夏琏玉点头应道:“正是。师尊言说,乾元仙长性情虽然古怪,但最喜悟性绝佳之后辈。寅弟将他所创的乾元雷火修至圆满,恰是最好的敲门砖。”
夏玨听闻此言,面上笑意更甚,连连抚须道:“竟是乾元前辈吗?这若是能成,那可真是一桩美事。有雷部仙官作为依仗,夏寅日后谋取官身,便多了一重雄厚的底蕴。”
言罢,夏玨跟着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欣慰。
交代完此事,他的神道法身化作点点灵光,渐渐消散于虚空之中,仙官志的面板也随之隐去。
夏琏玉收起笑意,整理了一番仪容,脚踏水云,原路折返。
不多时,他便落回了众人身边。
众人见他归来,纷纷侧目。
夏惊蛰见他面上虽极力平复,但眉眼间仍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便出言询问:“琏玉兄去了这片刻,回来时满面春风,不知是遇到了何等喜事?笑得如此开心,是不是夏玨族老传讯?可是那瀚海学宫之中,又出了什么变故?”
夏琏玉落座,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点头说道:“正是族老传讯,且确是瀚海学宫之事。”
周围的江惟觉、柳乘风、阮妙真三人听闻,皆放下了手中的物事,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们心中皆明了,能让夏琏玉如此作态的,多半与方才谈论的夏寅有关。
夏琏玉迎着众人的目光,却并未立刻揭晓谜底。
他缓声说道:“诸位方才也言,我家寅弟大才。今日族老传讯证实,寅弟确是悟性超绝,身负隐性仙命。他之天资才情,放眼整个大干仙朝,当属世间一流。家族长辈对其寄予厚望,倾注心血,他亦未曾辜负。”
说了一通赞誉之词后,夏琏玉放下茶盏,神色转肃,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讲道:“族老告知,寅弟在学宫闭关九月,出关之时,已然破入聚灵二层之境。不仅如此,他更是将那干元雷火、青木盾、玄土甲,以及疾风术四门中阶法术,全部修行到了圆满境界。依我观之,凭此等实力,他今年参加仙闱,夺得大干状元之位,犹如探囊取物,手到擒来也!”
此言一出,顿生异响。
“嘶——”
几道倒吸冷气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夏惊蛰双手微微颤抖,美目圆睁,满脸皆是不可思议之色。
她常年游历,见识过无数天才,深知修行艰难。
夏寅修仙至今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半的光景,进步竟然如此之快,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至于一旁的江惟觉、柳乘风、阮妙真三人,更是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他们皆是青州道院的天骄,接受名师教导,却也被这个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
江惟觉摇了摇折扇,口中喃喃道:“聚灵一年半的时间……竟然提升如此迅速吗?修为达至聚灵二层也就罢了,那些中阶法术,竟也都学会且圆满了?”
他们三人心中默默推演对比。
要知道,别说是夏寅这个初入仙途的新人,就算是他们这些刚刚考上青州道院,入学不出十年的学子,如今虽有无量海级别的聚灵三层修为,但在斗法之时,常用的手段也就只是中阶法术而已。
中阶法术对灵力的消耗极大,且法术深奥,参悟起来极为耗时。
他们三人满打满算,每个人手上握着的底牌,也就只有那么几门达到圆满境界的中阶法术。
若是仔细算起来,单论法术的境界与威力,夏寅目前的实力,甚至已经和他们这些聚灵三层的修士相当,真要动起手来,凭借其四法圆满,甚至还要强上一线。
唯一欠缺的,只是夏寅为聚灵二层,体内湖海灵力的容积,比之他们三层的无量海稍逊,持久力上可能会落入下风。
至于那些威力翻江倒海的高阶法术,那是留给聚灵四层到六层的高阶修士去钻研的,根本不在他们如今的考量范围之内。
阮妙真轻拨念珠,思绪飘飞。
她想到去年新年之时,夏惊蛰带着他们三人去往镇国公府。
在那场家宴上,他们与夏寅相坐论道,讨论儒释道三教经义。
时间不过一眨眼,过去区区一年有余,夏寅竟是在法术与修为上,成长到了能够与他们比肩的地步。
几人心中震撼良久,方才平复心情。
江惟觉收拢折扇,叹息道:“原本以为夏寅兄弟要沉淀数年方能有成。如今看来,以他聚灵二层叠加四门中阶圆满法术的实力,去应付那些还在初阶法术上打转的新生,无异于降维打击。这次的仙闱大考,夏寅兄弟夺得大干状元之位,估计是板上钉钉之事了,着实是厉害。”
众人皆点头附和。
就在此时,柳乘风神色微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猛地一拍大腿,忙道:“不好!”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于他身。夏惊蛰问道:“柳兄何出此言?可是有甚不妥之处?”
柳乘风面露焦急之色,开口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我有一位好友,名叫万九霄,乃是青州万家的子弟,就是刚才所言的背负仙品碧波九华命之人,与我关系颇为不错。他今年亦要参加仙闱大考,博取大干状元。他之实力,其实早在前几年便足以考入道院。但他所图甚大,一心想要拿下大干状元的名头,以求天道功德奖赏。”
柳乘风顿了顿,端起凉透的茶水饮了一口,继续说道:“只因那道院科考的规矩,取的是五科总分。他前几年参加大考,都会在最后一场四艺或者符箓考核时,故意画废符纸,将得分死死控制在零分。如此一来,他符箓不达标,便能够保证考不上道院,从而来年再考。”
听闻此言,夏琏玉等人皆是了然。
这种为了博取更高名次,故意压级避考的战术,在各大世家子弟中并不罕见。
天道规则森严,只要未被道院录入仙籍,未曾超过三十岁骨龄,便有资格反复应考。
柳乘风皱着眉头,言辞中满是忧虑:“万兄他今年雄心勃勃,自认为法术与底蕴已打磨至巅峰,准备在这次大考中拔得头筹。而且,他今年岁数已经二十八岁了,他没有几次参考的机会了。若是这次因为信息情报不对等的原因,他不知夏寅兄弟的存在,按照原计划发力,直接选择符箓考过……”
柳乘风叹息一声:“那他凭借积累,肯定是能考上道院的,甚至能够夺得青州状元。但因为有夏寅兄弟在,夏寅兄弟实力如此骇人,万兄就算是拚尽全力,肯定是拿不到总状元,那他这几年的苦等,便算是全盘落空了。”
柳乘风站起身来,向夏琏玉拱手作揖:“我和万九霄关系不错,实不忍看他数年谋划毁于一旦。我想将夏寅兄弟如今的实力告知于他,期盼他知难而退,今年依旧将符箓考个零分,保留名额,来年再参加就好了。”
随后,他目光诚恳地看向夏琏玉,询问道:“此事毕竟涉及夏寅兄弟的底细。不知琏玉兄意下如何,是否允许我将此事告知给万兄?”
夏琏玉坐在椅上,神情平和,端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
他心中并无芥蒂,知晓夏寅之实力在大考中显露是迟早的事,提前告知一人也无妨大局。
他放下茶壶,点头说道:“柳兄高义,为友谋划。此事自无不可,你大可去告知万兄。只是……”
夏琏玉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了几分客观的分析:“只是万兄如今二十八岁,若是他今年不过,便就只剩下二十九和三十岁这两次最佳机会了。待过了三十,就无法继续参加仙闱大考。他今年避开寅弟,若是接下来倒霉,两年都遇到其他暗中蛰伏的更厉害的高手,又当如何?指不定会被直接淘汰出局,彻底无缘仙路。这等压分之法,犹如走钢丝,凶险异常啊。”
柳乘风听了夏琏玉的剖析,眉头锁得更深。
他也知晓其中利害,修士与凡人无异,岁月不饶人,年龄永远是横在道路上的一道催命符。
但他身为朋友,能做的只有提供情报,最终的抉择,只能由万九霄自己去定夺。
柳乘风拱手道:“琏玉兄所言极是,其中凶险,万兄心中自然也有一杆秤。那还是将利害关系摆明,看万兄自己的打算吧。”
说罢,柳乘风告了罪,也不再耽搁,转身祭出法器,化作一道长虹,赶忙离去,显然是去寻那万九霄通报消息了。
山川之中,剩下夏琏玉、夏惊蛰、江惟觉与阮妙真四人。
几人相视一眼,皆是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科考肃杀之气。
江惟觉摇扇说道:“大考如战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诚不欺我。”
夏惊蛰收束心神,目光看向京州道院的方向,提议道:“既然寅弟已有此等造化,我等也无需在此空谈。不若我们决定留下来,一同去往观礼,亲眼看看我这位胞弟,是如何横扫群雄的,我们也算是亲眼见证这大干状元的诞生。”
众人皆点头称善,于是定下观礼之约,静候仙闱大考。
…………
青州大地,灵气氤氲。
浩渺苍穹之下,群山连绵起伏,宛如苍龙蛰伏于平野。
此地乃是大干仙朝诸州之一的青州境内。
青州地脉深厚,自古便多出修仙望族。
在那群山环抱、灵气交汇的核心地带,坐落着一片广袤的庞大建筑群,雕梁画栋,飞阁流丹,正是青州名门望族——万家的祖宅所在。
今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万家祖宅正门前方的汉白玉广场之上,人声鼎沸,彩旗招展。
一排排粗壮的青铜立柱拔地而起,柱身上雕刻着玄奥的避风与聚灵法阵,阵纹流转间,散发着淡淡的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