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寅按捺住心头的喜悦,脑海中飞速推算着未来的修行进度。
如此高品质的灵茶,若是一直有大荒焱部落源源不断地供应,不出数月,他便能突破十万细流的关卡。
待到了年底仙闱大考之时,他不仅能稳稳踏入聚灵三层,其丹田规模更是肯定能够达到一湖海的级别!
一湖海,那是细流汇聚成潭,潭水漫溢成湖的质变。
灵气将不再是丝缕状,而是化作一汪粘稠的液态灵池。
到了那等境界,举手投足间皆有莫大威能,便是遇到那些蛰伏数年的科考老怪物,他也有一战之力,甚至将其碾压。
夏寅心中正自欢喜筹谋,然那理智,却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有些过热的头脑。
他停止了继续吞噬灵茶,眉头微微皱起,开始思索这背后隐藏的凶险。
“这等高品质的灵茶与灵果,药力如此惊人,其生长的地界,必然是灵气汇聚的膏腴之地。”
夏寅心中暗自分析:“就是不知道,大荒焱部落的那些凡人汉子,去采摘这些高品灵茶到底简单不简单。”
这是一个极为致命的问题。
大荒之中,凶兽横行,太古遗种蛰伏。
“若是他们去采摘这些灵茶简单,没有太多伤亡,那自然是千好万好。我只需隔三差五地自己过去,当个坐享其成的东家就好。大家各取所需,安稳长久。”
夏寅在白玉榻上换了个姿势,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若是不简单,若是每一次采摘都要用人命去填……那就坏了。”
夏寅的记忆深处,瞬间浮现出初入大荒时,看到的那一幕惨状。
那漫山遍野的茶树林,被一个不知名的庞然大物,仅仅用一个脚印,便践踏焚毁了大半。
那恐怖的脚印深达数丈,边缘焦黑,残留的狂暴气息,让夏寅连靠近都不敢。
大荒之中太过恐怖,危机四伏。
那能踩出恐怖脚印的巨兽,其威能绝对超越了大干的聚灵境,甚至可能媲美筑基的大修士。
夏寅心如明镜。
若是焱部落的汉子们因为采茶摘果伤亡惨重,部落难以为继,这稳定的供货渠道便会断绝。
到了那时,他若是还想维持这种恐怖的修行进度,就只能自己亲自深入大荒去采摘。
而以他现在的修为,一旦在大荒深处遇上那等巨兽,连施展疾风术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瞬间便会化作肉泥。
在没有绝对自保之力前,这大荒的水,深不可测,绝不能掉以轻心。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若是真的危险,那我不去大荒就是了。”
夏寅沉吟。
…………
瀚海学宫静室之内,炉香轻袅。
夏寅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
面前案几之上,几个空荡荡的玉匣随意敞开,内中曾盛放的大荒异域灵茶与灵果,如今俱已化作精纯药力,尽数散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心境平稳,呼吸绵长,引导药力游走周身大周天。这般闭关吐纳,日夜不休,已然耗去整整七日。
此时视界内敛,观照丹田。
原本空旷的丹田气海之中,灵气氤氲,水光浮动。细细探查之下,但见那液态的灵气细流汇聚成川,不多不少,正好凑足了十万道细流之数。
这十万细流首尾相连,奔涌不息,每一次运转,皆发出大江大河般的轻微轰鸣之声。
夏寅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明。
他暗自思量,短短七日,借大荒灵物之功,将丹田扩充至十万细流,若放在外界,确是一等一的修行进度。
寻常世家子弟,哪怕日日吞服极品蕴灵丹,欲修至此等境界,也需耗费十年苦功。
他面容沉静,并未见喜色。
他心中计较一番,反倒生出几分紧迫之意。
这十万细流看似底蕴深厚,实则经不起推敲。
根由无他,皆因中阶法术耗费巨甚。
中阶法术,暗合天地之理,威能自是惊人,然其对灵气的吞吐量也大得骇人。
施展一次中阶法术,便需瞬间抽调三千道细流灵气。
而施法一次,方能积攒一点熟练度。
他这十万细流的丹田,若是用来施展初阶法术,自可源源不断,但若是施展中阶法术,满打满算,不过施放三十余次,便会落得灵气枯竭的下场。
三十余次施法,落在面板之上,便只有三十余点熟练度而已。
法术修行,由入门直至小成境界,需整整一千点熟练度。
一千点熟练度,便是三百多万道细流灵气。
这还仅仅是修至小成的门槛。
若要从小成步入大成,再由大成臻至圆满境界,所需灵气便成倍翻番,需得几千万细流方可成事。
至于打破天道枷锁、明悟本源的超限境界,若无上亿细流灵气作为支撑,断无可能。
夏寅盘算手中筹码。
如今考纲之内的初阶法术已有四门,皆需向上推演至中阶。
而五行遁术亦是必修之课,金、木、水、火、土五门遁法,便又是五门中阶法术。
这九门法术若要尽数修行至超限境界,所需灵气总额堪称天文数字。
“如此算来,怎么也得将丹田扩充至一湖海级别,方能有足够底蕴支撑这般消耗。”
夏寅喃喃自语,语气平淡,陈述事实。
他看得很是透彻。
大荒之中固然机缘无数,但清风道人遗留的玉简里也说得明白,那些能让人一步登天的上古异果,多生于绝凶之境,周遭必有远古大妖盘踞。
单凭眼下在外围采摘的灵茶灵果,药力有限。
“若寻不到更高阶的异域灵果,单凭眼下这些物事,待到年底结业之时,只有微弱可能将这些中阶法术尽数推至超限境界。”
夏寅定下定论。
他并无半点气馁,心念转动之间,又有了计较:“超限固然难期,但若退而求其次,将这九门中阶法术尽数肝至圆满境界,倒有几分指望。凭着一湖海的灵力底蕴与圆满境界的中阶法术,去争那大干状元的名头,料来也是足够了。”
念及于此,夏寅收束心神,继续修行。
他这人行事,既定下目标,便如同齿轮咬合,再无半点停歇。
自春至秋,光阴如梭。
夏寅的日常规矩定得死死的,雷打不动。
每日清晨,天光未亮,他便起身前往演法场。
调动丹田灵气,不间断地施展中阶法术。
乾元雷火、青木盾、玄土甲、疾风术轮番上阵。
每一次施法,三千道细流灵气倾泻而出,化作天地威能,面板之上熟练度随之跳动一点。
待到十万细流耗尽,他便寻个偏僻静室,消耗灵石、或是吞吃域外灵果恢复,待灵气充盈,复又继续施法。
到了正午时分,他便借须臾宝镜之能,遮掩气机,真身遁入大荒古界。
大荒之中,太阴太阳精气狂暴依旧。
焱部落的先民们对他这“仙人弟子”敬畏有加。
夏寅行事利落,不扯玄虚,直接拿出大干仙朝需要一年方能成熟的初阶灵植种子,如青玉稻、紫血藤等,交给部落族长“智”与壮汉“丘”。
大荒泥土蕴含远古灵机,生机野蛮。
不过七八日功夫,青玉稻便抽穗成熟,紫血藤便长出儿臂粗细的根茎。
夏寅将这些成熟的灵植收拢,留下一部分给部落果腹,其余尽数带回大干。
这便是两界倒卖的营生。
大干仙朝物价定死,初阶灵植自有其固定身价。
夏寅用积分兑换灵植种子,七八天成熟之后售卖给天道宝库,换取大量灵石。
每日下晌,他便挤出几个时辰,钻进族学工科静室,专心研习符箓、阵法、炼丹、炼器四艺。
隔三差五,他还需去一趟学宫后山。
后山妖兽横行,分作杯盏级、细流级、湖海级。
夏寅凭借圆满境界的初阶法术与渐渐成型的中阶法术,在后山外围精准猎杀细流级妖兽。
一头细流级妖兽价值十点积分,他手法利落,只杀不躲,半日功夫便能攒下数百上千积分,随后去学宫宝库兑换大干灵果灵植。
闲暇之余,他便推开学舍大门,与对门的景怡闲话片刻。
两人皆是心志坚定之辈,凑在一处,或是交流修道心得,或是借景抒情,互赠诗文。
诗词之中,无甚风花雪月,多是论及天地大道与因果之理,倒是引得文气共鸣,双双受益。
这般日子,排得满满当当,毫无空隙,倒也充实。
与此同时,瀚海学宫内的风气,在这九个月间已然大变。
起初入宫之时,那些世家子弟尚有闲心互相攀比出身,议论各家法术长短。然则学宫规矩严酷,资源供给全凭积分与考绩。
甲等族学出来的顶尖天骄,如萧、楚、雷三家子弟,早早尝到了天道功德堆砌出来的资源甜头。
他们日夜闭关,疯魔一般赚取积分、打磨法术。
乙等族学的子弟见此情状,哪里还敢怠慢。
生存与进阶的压力如同大山压顶。
夏寅的嫡兄夏戊便是其中代表。
他自知资质稍逊,索性断绝一切交游,日日泡在试炼之地,受苦受难,只求多榨取一丝法力。
渐渐地,整个学宫陷入了一种极其沉默、压抑的氛围。
学舍区连绵的建筑中,终日不见人影走动,唯有阵法运转的轰鸣声与灵气汇聚产生的风雷之音不绝于耳。
演法场上,哪怕是切磋斗法,众人也是一触即分,不发一言,打完便走,绝不浪费半点光阴。
大家默契地闭上了嘴,不再议论旁人的修为进度,只顾着拚命压榨自己的极限,生怕在年底的仙闱大考中成了垫脚石。
时光荏苒,寒暑交替。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大干仙朝的年底。
京州,大雪。
瀚海学宫之内亦是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积雪覆在青瓦之上,院落中枯木挂冰,风雪凛冽,寒气逼人。
然学舍斋房之中,因有高阶聚灵阵与温控阵法日夜运转,却是温暖如春,不见半分寒意。
夏寅端坐在案前,取过案上的粗瓷茶盏,浅饮了一口温水。
“明日便是学宫结业之时了。”
他口中喃喃,语气平淡,叙述着时日。
夏寅静下心来,照例总结自己这九个月以来的全部收获。
视线内沉,检视丹田。昔日那十万细流的丹田,如今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八亿四千万道细流灵气在气海中奔涌交汇,最终化作了一汪深邃浩瀚的灵气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