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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名第六者……”

夏玨目光扫过下方,略作停顿,“消耗积分十万。其余学子,多在几万至万余积分上下浮动。”

殿内安静了片刻。这账目明明白白。学宫资源大头,尽数被前五名瓜分殆尽,剩下的学子连口残汤都未曾喝足。

雷家天官看向夏玨,先自笑了一声,言语中带着几分得了便宜的调侃:“哈哈,惠春城隍公,老夫记得九个月前,你家这夏寅哥儿初入学宫之时,丹田之内已然凝聚出细流级别灵气。那等根基底蕴,老夫当时还道他突飞猛进,定要在学宫里翻江倒海,消耗不少积分呢。”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悠然:“如今看来,这哥儿行事倒是内敛。三十万积分,将将顾个本钱。这争天夺地的活计,还是咱们雷家这等天骄来得稳妥。城隍公,这九个月,可是辛苦你家投入的功德了。”

这番话,明为宽慰,实则暗含炫耀。

夏玨面上笑容未减分毫,淡淡回道:“修行之事,各有缘法。寅哥儿稳重,用度克制,倒也省心。”

雷家天官见夏玨不温不火,也不再深究。

然则,殿内其他几家望族的天官,如李家、周家等,面色已然黑如锅底。

这几家送入学宫的子弟,多在榜单十名开外,消耗的积分不过区区几万。

再看自家交上去的庞大功德税与底金,这波买卖直可谓血本无归。

夏寅最起码还吃下了三十万积分的资源,他们族中的天骄连十万都未曾摸到。

殿内气氛微妙,隐隐分作了两派。

一派是盆满钵满的老祖尚在的昌盛家族,一派是捏着鼻子吃暗亏的衰落门第。

这大干仙朝各世家能送几人入学宫,原是有律在先,族中若有仙官老祖存活,便可占下两个名额;

若仙官老祖陨落,家族失了靠山,便只能领一个名额。

当初商议名额之时,夏家那位被困古四洲的老祖生死不知,依律本该只分得一个名额。

偏生这大半年来,夏家后辈子弟犹如雨后春笋,井喷式爆发,尤其是夏寅这等怪物横空出世。

京州各大昌盛家族看在眼里,私下揣度,断定夏家老祖不仅活着,还在古四洲得了大造化,福泽后世。

基于此等忌惮与误判,各家方才松口,捏着鼻子给了夏家两个名额。

反观李家、周家,乃至于秦家,皆是仙官老祖实打实陨落的家族,各自仅有一个名额。

秦家天官此刻倒不觉得亏本。

他家虽只有一个名额,但秦厉一人便吃下七十万积分。

他端坐案后,抚须道:“后辈子弟,能在此等机缘中夺得造化,便是我等做长辈的幸事。厉哥儿未负家族厚望,确是争气。”

那些名额仅有一个,子弟又未曾争抢到积分的家族天官,听了这话,心中愈发酸楚,面色阴沉不语。

玉碑上的账目清算至尾声。

景家天官目光落在玉碑底部的结余之上,忽然开口:“诸位道兄,这学宫账目虽已明了,但当初我等合力注入的功德池,此时尚未见底。依这玉碑显示,扣去各家学子消耗,尚有数万功德结余其上。”

雷家天官立刻接口,顺水推舟:“景道兄所言极是。这剩下的功德,闲置也是白白交还天道。老夫有个提议,不若趁此结业之期,将其悉数兑换成高阶资源,直接分润给排名前五的小子们,权作他们在大考前的彩头。诸位以为如何?”

萧家与楚家天官闻言,当即附和。

“理当如此。修行界本就是优胜劣汰。前五名天资绝顶,正是需要资源浇灌之时,好钢自该用在刀刃上。”

楚家天官言辞凿凿,仿佛此举乃是顺应天道至理。

这前五家自是乐见其成,毕竟分润的对象全是自家子弟。

此言一出,李家天官率先沉不住气,冷哼一声,开口便是阴阳怪气:“雷道兄这算盘打得,当真比天道宝库的铁算盘还要精响。这余下的功德池中,难不成没有我等几家的份数?”

“尔等五家,仗着子弟出息,已将这学宫正餐吃了个干干净净,如今连这桌上剩下的些许残羹,也要尽数扫入自家袖中。这吃干抹净的做派,吃相未免太过了些。”

周家天官亦是接话,语气不善:“李道兄言之有理。岂有将补药专馈饱腹之人的荒谬之理?依我看,既然是结余的功德,合该雨露均沾。不若直接分润给除了前五名之外的所有子弟,权当体恤后进,也好让他们在仙闱中多几分指望。这才是长辈应有的慈悲。”

“慈悲?”

雷家天官驳斥道:“大考秘境,生死各安天命。将资源砸在庸才身上,便是暴殄天物。当年太祖立朝,定下科考规矩,讲的便是天道酬勤、强者恒强。”

“雷道兄莫要拿太祖压人。”

又一名衰落家族的天官冷笑:“你家雷镇渊耗了一百多万积分,难不成还缺这最后一点护身之物?分明是欲壑难填。”

殿内众法身你一言我一语。

这些活了数百上千年的天官老狐狸,个个深谙官场之道,纵然心中恼怒,却顾及脸面与体面,未曾有半点逾越。

言辞之间,引经据典,夹枪带棒,从大干律法扯到世家恩怨,只用阴阳怪气的话语互相倾轧,争夺着最后这一抹利益。

夏玨坐在主位,看破不说破,只管闭目养神,任由他们去吵。

…………

与此同时,瀚海学宫深处。

试炼之地。

这九个月来,这三处试炼之地被众学子反复践踏,外围阵纹已然斑驳。

由于明日便是结业之期,该挑战的、有实力刷新名次的学子,早在大雪降临的七天前,便已倾尽全力挑战完毕,将成绩定格。

故而这几日,试炼之地冷冷清清,唯有风雪在空旷的场地上盘旋。

积雪尚未没过脚踝,两道人影御风而来,稳稳落在试炼之地的青石广场上。

正是夏寅与景怡。

两人毫无遮掩,学宫内本就有不少因结业而放松心神的闲散学子,在这附近游逛。

见夏寅与景怡联袂降临试炼之地,且观夏寅那整理法袍、舒展筋骨的姿态,显然是要在最后一日下场挑战。

“快看!那是夏寅!”

一名学子眼尖,立刻低呼出声。

“他竟在最后一日来了试炼之地?这大半年来,他可是从未在此处留过成绩。”

旁人驻足,面露讶异。

“九个月前,他的才情天赋传的沸沸扬扬,甚至说有仙命加身。如今闭关终了,这等怪物下场,定有大动静!”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借着风雪,转瞬传遍了学宫的斋房与学舍。

对于学宫内的天骄而言,夏寅始终是一个巨大的情报空白。

大家皆不知他这九个月进度如何,底牌何在。

如今仙闱大考在即,知己知彼方能多一分生机。

夏寅这一举动,无疑是主动揭开底牌的绝佳时机。

学舍区深处。

一间古朴静室的房门轰然大开。

楚休怀抱一柄煞气逼人的青锋剑,听闻院外学子的传讯,他二话不说,足尖轻点,直奔试炼之地而去。

另一处院落,枯木逢春的异象浮现。

萧忘尘撤去阵法,俊美的面容上透着几分好奇。

他双手拢在袖中,周身木气流转,身形融入周遭的树木之中,木遁之法发动,顷刻间也朝着同一方向遁去。

演法场旁,雷镇渊赤裸着上身,虬结的肌肉上雷光跳跃,如同雷神临世。

他抓起搭在石栏上的长袍随意披在身上,咧嘴笑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迈开步子,每踏出一步,地面便留下一道焦黑的脚印。

天级静室内,秦厉推开厚重的石门。

他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

听闻夏寅出关挑战,他眼神微寒。

九个月前他曾向夏寅当众邀战,却被一句“没兴趣”轻描淡写地拒了,这口闷气他记到今日。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长了多少本事。”

秦厉冷哼一声,水汽凝结成冰阶,托着他步步登高,御空前往。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

原本空旷冷寂的试炼之地广场,已然人头攒动。

各家学子、乙等族学的子弟,皆在广场外围驻足。

他们屏息凝神,交头接耳,目光齐齐汇聚在广场中央。

人群自发地分开一条通道。

楚休抱剑而立,占据东侧一角,闭目不言。

萧忘尘含笑现身,立于西侧松树之下,姿态从容。

雷镇渊大马金刀地站在南面,雷光隐隐,声势骇人。

秦厉踏冰而来,落在北面石柱之上,居高临下,眼神如刀。

四大天骄,连同百余名学宫子弟,尽数汇聚于此。

场中风雪似也被这肃杀之气逼停。

众学子与四大天骄分立四周,目光皆落在夏寅与景怡身上。

在试炼广场的正北角,凭空竖立着一块高达三丈的青玉石碑。

石碑之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道文,阵法光辉流转其间,将风雪阻挡在外。

这便是悬挂学宫试炼排名的榜单,其上记录着这九个月来众学子闯过这三关的最终定局。

夏寅负手立于碑前,目光自上而下,逐一看去。

榜单首列,记的便是这“傀儡巷”的成绩。

这傀儡巷并非寻常阵道,乃是一处开凿于山腹之内的狭长巷道。

巷道四壁皆浇筑了隔绝神识的铜汁铁水,内中布设了繁复的机关阵法。

阵法运转之下,豢养着数十具重甲傀儡。

这些傀儡通体由玄铁打造,不畏水火,无痛无觉,体内嵌有灵石作为中枢,力大无穷,攻杀之势连绵不绝。

且每具傀儡手中,皆倒提着一柄制式法器“青锋剑”。这青锋剑乃是工科出产的利器,自带金属性的锐利破甲之功。

此关规矩明了,考验的便是修士的护体法术与灵气底蕴。

入巷者只需施展防御法术,硬抗傀儡劈砍,不可反击,不可躲避。

在里面撑过的时辰越久,赚取的积分便越多。

夏寅看那成绩录,排在榜首的,赫然是雷家天骄雷镇渊。

其后标注着时日:坚持十炷香。

位列第二的,乃是萧家的萧忘尘,坚持九炷香。

位居第三的,是景怡,其后标注着:九炷香。

再往下看,第四名是楚休,八炷香。

第五名则是秦家秦厉,坚持五炷香。

夏寅看完傀儡巷的列榜,视线右移,落在“天寒木”一关上。

广场西侧,栽种着一株需要十人合抱的万年天寒木。

此木生于极北苦寒之地,受天地太阴灵气滋养万载,寻常凡火与水法根本难以侵入分毫。

学宫长辈在树干上刻录了测算阵法,以此木来考验修士的攻伐神通。

修士全力施为打在树干上,阵法便会依照木质受损的深度,评定星级。

这一关的成绩录上,雷镇渊依旧拔得头筹,赫然亮着十星的印记。

第二名是萧忘尘,九星。

第三名与第四名,景怡与楚休并列,皆是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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