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名秦厉,则是五星。
夏寅目光再移,扫向最后一行“疾风谷”的排名。
疾风谷处在两座险峰交汇之地的隘口。谷内常年开启着天罡风刃大阵,狂风呼啸,风刃交错如织,锐利堪比高阶飞剑。
此谷规矩苛刻,入谷者不得施展任何防御法术,亦不得佩戴防身法宝硬抗风刃,只按穿透峡谷所耗的时长来计算成绩。
这一关的榜单上,萧忘尘、雷镇渊与景怡三人占据前三席。
时日记录显示,三人皆在一个时辰左右穿过风刃阵,彼此之间的时辰差毫厘,咬得极紧。
排名第四的楚休,耗时一个时辰余一刻钟。
第五的秦厉,则是两个时辰。
夏寅将这三块榜单的数据一一印入识海。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身侧的景怡,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九个月来,他与景怡毗邻而居,时常结伴去后山搜刮积分。
那等实力,若全力落在天寒木上,断无可能只得八星评定。
再看傀儡巷的九炷香与疾风谷的一个时辰。
景怡身负紫气命格,若真尽全力,成绩当不止于此。
夏寅心中明白,景怡在这三关试炼中,并未尽全力,她是藏拙了。
他收回目光,轻声道:“这榜上所录,与你倒有些出入。”
景怡听得此言,转过头来,迎上夏寅的视线。
她面容清丽,神色间不见拘谨,只微微侧首,对着夏寅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略显俏皮的神情。
她上前小半步,压低了嗓音,用两人方能听见的声调吟诵道:“不喜弄潮展锋芒,只念学宫宁静乡。”
这诗句用词浅白,意思却通透。
她经历过绝顶天才跌落泥潭的遭遇,看透了世家之间的捧高踩低。
伤愈归来后,她便失了争强好胜的虚荣念头,只愿在这学宫之中安静修行,保留几分底牌,不愿去当那出头鸟,惹来旁人嫉恨算计。
至于那宁静乡,夏寅也听明白了。
夏寅微微点头,以示赞同,不再多言此事。
两人在碑前的这番低语互动,悉数落在四周百余名学子与四大天骄的眼中。
众人立于风雪之中,虽无一人上前喧哗,但那一双双眼睛,皆是牢牢盯在夏寅的背影上。
大家互相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求知的念头。
九个月前,学宫初开。
夏寅带着耀眼光环入宫,本该如萧、雷等人一般,每日在试炼之地争榜扬名,搅弄风云。
偏生这九个月来,夏寅行事低调到了极处。
无人知晓他修习了何等法术,无人见过他丹田灵气的真实底蕴。
此时见他终于要在结业之日下场闯关,众人的求知欲已然高涨。
楚休抱剑的手指微微收紧,雷镇渊目光如炬,萧忘尘收敛了笑意,秦厉则是面沉如水,皆在等候他出手。
夏寅转身,不再看那青玉石碑,径直迈步,朝着正前方的傀儡巷走去。
山腹之前,两扇厚重的青铜大门紧闭。夏寅走到门前,腰间身份玉牌亮起微光,与门上阵纹感应。
“轰隆”一声闷响,青铜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一股混杂着机油与陈年铁锈的冷硬气息扑面而来。
夏寅步入其中。
待他跨过门槛,青铜大门在身后重新闭合。
巷道内昏暗,只有两侧墙壁上嵌着的明珠散发着幽光。
地面铺陈着平整的青石板。
随着活人气息涌入,巷道深处的阵法枢纽开始转动,发出刺耳的机括摩擦声。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幽光照耀下,十具高达丈许的玄铁重甲傀儡自暗处行出。
它们身披厚重铁甲,面部平整无官,只有两处凹陷亮着红光。
每具傀儡手中,皆拖拽着一把三尺长的青锋大剑。
剑刃拖在青石板上,擦出点点火星,金属的锐气在逼仄的巷道内激荡。
夏寅立于原地,双手自然垂下。
依着傀儡巷的规矩,需以防御之法硬抗,撑过时辰。
他心念微动,视界内沉,检视丹田。
八亿四千万道细流灵气化作的浩瀚湖泊,静谧无波。
“这傀儡巷以刚猛锋锐见长。”
夏寅心中思量,盘算着五行生克之理。
青锋剑属金,玄铁属金。
金锐之气,最善破甲。
若以水法防守,水柔虽能克刚,但耗损甚大;若以木法防守,金克木,木盾易折。
唯有土法,厚德载物,最为坚实。
然单凭一门土法,若遇连绵不绝的重击,亦有崩解之危。
木能固土,若以木土相合,方能生生不息。
念及于此,夏寅调动丹田灵气。
两股细流自灵气湖泊中抽调而出,须臾之间便行至指尖,他并未刻意掐诀,只是双手结成一个古朴的法印。
这是两门中阶法术,且皆已达到圆满境界。
左手之中,青气流转,施展的乃是中阶法术【灵木盾】;右手之中,黄芒厚重,施展的乃是中阶法术【玄土甲】。
随着法印落成,天地灵气蜂拥而至。
一层凝如实质的玄黄色土甲,自夏寅脚下升起,沿着衣袍攀附,瞬间将他全身包裹。
这玄土甲并非寻常泥石之色,而是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其上布满了龟甲状的天然符文,散发着沉稳如山的气息。
紧接着,青光大放。
无数翠绿的藤蔓虚影自玄土甲的缝隙中钻出,互相交织缠绕,在土甲外围形成了一面巨大的灵木盾。
这木盾并非死物,藤蔓上生机盎然,木根深深扎入玄土甲中。土生木,木固土,两者相辅相成,浑然一体。
就在防御法术成型的刹那,十具重甲傀儡已然欺身而至。
它们没有灵智,不懂阵法配合,全凭阵法中枢下达的纯粹指令行事。
十具傀儡齐齐举起手中宽大的青锋剑,借着冲锋的力道,由上至下,对准夏寅的头颅与身躯,狠狠劈落。
十把玄铁重剑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声。
剑身上附着的金行锐气,足以将寻常的初阶法术防御一分为二。
“当!当!当!”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在巷道内炸响。
十把青锋剑毫无保留地劈砍在外层的灵木盾上。
然则,场面并未如预料中那般木屑横飞。
青锋剑斩在交织的翠绿藤蔓上,就像劈中了坚韧的牛皮。
藤蔓木属生机之力迅速流转,将那股刚猛的下劈力道层层化解。
玄土甲表面的龟甲符文亮起微光,大地厚重之理显化,将残余的震荡之力尽数导入脚下的青石板中。
夏寅脚下的青石地面无声无息地碎裂成齑粉,但他本人却如老树盘根,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就连衣角,都未曾被剑风扬起分毫。
傀儡一击未果,阵法中枢判定攻击无效,立刻变更指令。
十具傀儡收剑,随后改为横扫、突刺、连环绞杀。
它们不知疲倦,青锋剑化作一团银色的风暴,将夏寅周身各处大穴尽数笼罩。
夏寅面色平静,连脚步都未曾挪移半寸。
他体内的灵气湖泊浩瀚无垠,区区六千道细流的消耗,于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傀儡。
所有的力道与锐气,尽皆消散无形,根本攻杀不到夏寅的本体。
傀儡巷的阵法中枢,乃是由瀚海殿内的一座高阶测算灵盘遥控。
它时刻监控着巷内闯关者的防御强度与灵气损耗。
依照设定,寻常学子施展法术,在傀儡的连环重击下,防御法术必然会出现裂痕、灵气波动必然会剧烈起伏。
阵法便依据这些数据,计算其能撑过的时辰,选择继续工会撒。
但此刻,灵盘接收到的反馈,却是一条毫无波澜的死线。
夏寅的防御法术结构完美无缺,灵气流转没有一丝迟滞与损耗,傀儡的攻击未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数值扣减。
巷道内的阵法流转骤然停滞。
十具正在疯狂劈砍的傀儡,仿佛被抽去了主心骨,动作戛然而止。
它们齐刷刷地收剑后退,重新隐入暗处。
巷道两壁的明珠光芒大盛,阵法纹路如同水波般荡漾。
一道不含任何感情的冰冷神念,自阵法深处传出,透过山体,响彻在整个试炼之地广场的上空。
这神念直接陈述了一个判定事实:
“闯关者防御超出界限,依学宫特例,奖励积分,一百万。”
神念的声音低沉且平静,在风雪中回荡。
广场之上。
楚休怀中的古剑发出一声轻鸣,他按在剑柄上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整个人保持着拔剑前倾的姿势,定在原地。
萧忘尘指尖把玩的一片翠绿树叶,毫无征兆地碎成粉末,他的视线凝固在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上,忘记了施展木遁之法。
雷镇渊身上跳跃的雷光瞬间熄灭,他大张着嘴,原本因寒冷呼出的白气停滞在唇边。
秦厉踏在冰柱之上的双脚,仿佛被冻结,他低垂着眉眼,目光定在冰面上的一点,久久未曾挪动分毫。
四周那百余名赶来观摩的学子,亦是如此。
有人端着取暖的茶盏,茶水倾斜洒在手背上却浑然不觉;
有人正与旁人交头接耳,转过去的脖颈僵在半空。
没有人惊呼出声,也没有人发出任何倒吸凉气的声音。
整座青石广场鸦雀无声,只剩下雪花落在衣衫上的沙沙声。
在看到那中阶法术玄土甲和青木盾的时候,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天骄,还是随波逐流的学子,皆陷入了长久的停滞。
他们呆立在风雪之中,脑海中只剩中阶法术四个字。
夏寅,竟然实战了中阶法术,而且看其施展的威能,明显是圆满级别法术无疑。
这九个月时间,夏寅到底进步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