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具草人傀儡排成一字长蛇阵,手中斩木剑青光闪烁。
草人不知疲倦,左臂前揽,将割下的稻谷搂入怀中,转身迈步,堆叠于田埂之上。
不过半日光景,数百亩金黄稻浪便被收割殆尽。
田埂边缘,金灿灿的稻穗堆积如连绵山丘,稻香随风逸散,笼罩整个盆地。
夏寅立于泥水之中,十指微张,识海神识倏然收束。
三十具草人身形一顿,眼中灵光涣散,旋即散作一地枯草断枝。
他步出田地,撩起青衫下摆,行至族长智身前。
智拄着白骨拐杖,身躯前倾,双目望着那如山稻谷,眼眶微红,嘴唇颤动,似在梦中。
“此青玉稻,乃夺天地造化之物,亦是尔等安身立命之本。今日吾便将这储藏、耕作之法传授于你,尔当谨记。”
夏寅声音平缓,不带波澜。
智闻言,赶忙丢下拐杖,双膝跪地,双手伏泥,恭敬叩首:“真人赐法,焱部落上下洗耳恭听,子子孙孙不敢或忘。”
夏寅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方山林,徐徐讲道:“这青玉稻,虽受大荒狂暴生机催发,然其本性属阴柔。收割之后,切不可堆积于露天露水之中。尔等需于向阳高崖之上,开凿深窟。窟底铺设干木炭灰,再覆以烘干之兽皮,方可将谷粒入库。如此布置,可隔绝地气湿寒,免遭虫蠹鼠咬。存上数载,谷粒依旧饱满如初,药力不减。”
智仰着头,竖起耳朵,生怕漏过一个字,丘在一旁亦是瞪大双目,将夏寅所言死死刻入脑海。
夏寅继续言道:“待到谷物入库,这田地不可荒废。这泥土经仙苗抽取地气,已显贫瘠。尔等需命青壮,用骨耜深翻泥土,将枯干稻秆捣碎,混入泥中。再取妖兽粪便、落叶枯枝,以凡火焚烧成灰,均匀撒布其上。任由夜风吹拂三日,养蓄地力。待地力恢复,方可进行下一轮播种。”
“播种之时,需择那颗粒最硕大、灵光最足之谷粒作种。春水初生,泥土温润之际,将种子浅覆于土下三寸。此间太阴太阳之气烈,正午骄阳如炉。那新苗稚嫩,受不得阳火烤炙。尔等需砍伐阔叶古树之枝叶,在田间搭设凉棚,遮去正午毒日。待到吾降下云雨,得水汽滋养,那仙苗方能扎根稳固。”
夏寅将这翻土、育苗、水土调理之法,一桩桩、一件件,拆解得细致入微,娓娓道来。
智听得如痴如醉。
在他这大荒遗民的认知中,食物皆是拿命从妖兽爪牙下抢来的。
何曾想过,泥土之中竟能这般生出源源不断的粮食,且有这等精细玄妙的规矩。
智心中思绪翻滚,眼中有光芒闪烁。
他深知部落人历代与猛兽搏杀,朝不保夕。
那猿酒虽能增长气力,却不能果腹,孩童妇孺依旧常年忍饥挨饿。
如今有此仙稻,只需按真人所传之法耕作,族人便可得享饱暖。
食物充足,便不需为了果腹,和周遭其他部落为了一处野果林打生打死。
青壮汉子们也无需每日深入恶林凶沼,被迫与那些力拔山兮的妖兽去拚命。
闲暇之时,只需在山谷外围布置些陷阱,狩猎些低阶妖兽,获取肉类血食,便足够年轻族人熬炼气血、增长力气了。
这青玉稻,不仅是口粮,更是焱部落免于覆灭、绵延百代的基石。
“真人慈悲,此恩重如山!”
智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沾满黄泥,语气中透着无尽感念。
夏寅微微颔首,传法已毕,当立规矩。
他转身指向后山那片隐没在云气中的暗红血壤,面色肃然:“那片血壤洼地,吾已布下阵法,种有别样仙草。阵中藏有阴阳雷火杀机。尔等传令全族,无论老幼,切勿靠近半步。若有违令触犯阵法者,身死道消,化作飞灰,休怪吾未曾言明。”
智与丘循着手指望去,看着那翻滚的云气,心底生出寒意,连忙应诺:“真人法旨,老朽定当立下族规。谁敢靠近半步,便将其逐出部落,任由妖兽吞食。”
夏寅见交代妥当,不再逗留,转身向那宽大石屋走去。
推门入内,石门闭合。
屋内幽暗静谧。
夏寅走到石床前盘膝坐下,神识探入须臾宝镜。
白芒闪过,夏寅身形虚化,消失于大荒石屋之内。
光影流转间,夏寅双目再睁,已然置身于瀚海学宫的学舍斋房之中。
窗外天光澄澈,微风拂动纱幔,铜漏滴水之声清脆入耳。
……
时光流转,日月更迭。
十日之期,忽忽而过。
这十日之间,夏寅闭门不出,斋房院门紧锁。
除了正午时候,夏寅还会前往大荒焱部落,照料自己种下的灵植之外,他断绝外界纷扰,全副心神皆沉浸于法术演练之中。
每日清晨,晨光初破,他便立于院中,开始修习【控土术】。
正午时分,阳气极盛。
夏寅转修【控木术】。
控木术在于掌控草木荣枯之理。
夏寅不断抽取、灌注灵气,面板熟练度稳步攀升。
数日之后,控木术亦达圆满。
一念生春,一念落叶。
夜幕降临,星月高悬,便是修习【御风术】之时。
十日苦修,三门初阶法术尽皆圆满,之后夏寅又将其迅速提升到了超限境界。
此时,初阶法术,尽皆超限!
夏寅立于斋房中央,没有停歇喘息。
他深知,圆满只是门槛,超限方为本源。
他闭上双目,神识内敛。
气海之中,三千道细流灵气如蛰伏蛟龙。
“破。”
夏寅轻启双唇。
整整六十道细流灵气自气海中狂飙而出,分作三股,粗暴撞入经脉,向着控土、控木、御风三门法术的运转路线倾泻。
坚韧经脉微微发胀。
庞大灵力瞬间填满圆满法术的施法架构。
熟练度面板字迹疯狂闪烁,数字如瀑布般刷落,顷刻间冲破圆满瓶颈。
四周灵气骤然塌陷。
夏寅缓缓睁眼,擡起右手。
掌心正中,浮现一撮暗黄泥土。此土无光无华,看似寻常,然四周空间却隐隐扭曲。
此乃【本源灵土】,重若千钧。
一点黄土,可承载万物,若掷于地,可化作重峦叠嶂。
左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滴青翠欲滴之液体。
生机盎然至极,隐有清香。
此乃【本源灵木】。
滴落死灰,可生参天巨木;若转为杀机,亦可化作腐蚀经脉之穿肠剧毒。
周身三尺之内,萦绕着一缕无色之风。
肉眼难辨,唯有神识可察。
此乃【本源灵风】。
风刃薄如蝉翼,不带丝毫声息,斩金断玉如切豆腐。
加上早前修得之【本源之雷】【本源灵火】。
至此,木水火土风雷,夏寅手中已然掌握多种灵气变化之本源形态。
灵气在他指间流动穿梭,化作种种异象,生生不息。
夏寅收拢五指,本源异象尽数敛入体内。他长吐一口浊气,只觉心境空明,底气厚重如山。
法术已成,算算时日,大荒血壤中的仙草也该成熟了。
夏寅走到榻前,再度取出须臾宝镜。
神识触碰,清光流转,身形隐没于大干界内。
…………
大荒,后山洼地。
夏寅身形显化,双足踏上田埂。
微型聚灵阵依循轨迹运转。
半空中那团灰白云气氤氲流转,洒落细密水雾。
下方十亩暗红土垄之上,三千株果蔓交织如网。
青碧叶片之间,密密麻麻挂满了赤红如果的绛云朱果。
果实圆润饱满,表皮闪烁着微弱灵光,仿佛一团团静谧燃烧的红云。
浓郁果香扑鼻而来,令人闻之精神大振,体内灵气流转都不由快了三分。
大荒狂暴生机与血壤膏腴地力相合,果然将大干一年方熟之灵草,生生压榨至十日成熟。
夏寅面容沉静,大袖一挥,三十具草人傀儡再现身前。
符文闪烁,草人们手持法器,步入红壤之中。
傀儡动作轻柔精准,斩断果柄,将朱果纳入怀中。
不多时,三千株蔓藤采摘一空。
夏寅取下腰间储物戒指,神识牵引,那堆积如山的绛云朱果化作一道赤红洪流,源源不断飞入戒指空间。
三万余枚果实入内,原本宽敞的储物戒指顿觉拥挤,几无立锥之地。
夏寅收起傀儡,转身跨界,重返学宫斋房。
坐在白玉榻上,夏寅平复气息,心念起伏。
接下来,便是印证这倒爷之路能否走通的时刻。
他需勾连大干天道神器《仙官志》。
此事干系重大,纵是夏寅素来沉稳如水,此刻手心亦微微渗出细汗,胸膛起伏。
若能钻通此天道空子,将这异界之物变现,便代表他真正踏上了自给自足、资源无忧的长生大道。
夏寅心中通透。
如今他显露天赋,家族长辈倾尽功德重资栽培,学宫亦供养无缺。
然功德终有穷尽之时。
长辈们自身修行、避天劫、延寿元,尚需海量功德去天道宝库换取护身法器,天财地宝,各种材料,岂能终身割肉供养于他?
他日若有幸登临仙境,所需资源宛如浩瀚星海,更无处向家族前辈乞求。
修仙一途,终究需靠己身谋划。
这便是他为何如此看重古四洲界焱部落之故。
夏寅思忖这须臾宝镜之奇缘,亦觉天意难测。
古四洲界广袤无垠,凶险莫测。
若是其他得镜之人,跨界落于那大荒深处、太古遗种巢穴或是诡异绝地之中,哪怕修为再高,亦会分分钟被打灭神魂,沦为妖兽血食。
自己机缘巧合,落于焱部落这等实力低微、传承断绝之处。
未遇死局,反被奉若神明,此等造化,当珍之重之。
如今贩卖初阶朱果,所赚不过中级灵石,待日后手握重资,步入高阶,便可在大荒培植极品仙药,届时贩卖于《仙官志》,换取的便是实打实的天道功德。
现在赚取灵石,大荒发育,是为了以后赚取更多的功德!
念及此处,夏寅不再迟疑。
他闭目凝神,识海中神识如触角般向上延伸,冥冥中沟通那笼罩大干一百零八州的无上天网。
意识沉入《仙官志》天道宝库。
夏寅选定“出售”名目。
他分出一缕神识,笼罩住自身储物戒指内那三万余枚绛云朱果。
一阵威严纯正的金光自虚无中降下,没入储物戒指。
金光过处,那堆积如山的赤红果实瞬间消散,仿佛被一只无形巨口吞没。
识海之中《仙官志》那古朴的篆字面板微微闪烁,一道清晰意念传来,提示交易完讫。
夏寅急忙探查储物戒指。
原本摆放朱果之处,如今静静躺着三万块晶莹剔透之灵石。
夏寅眼眸发亮,惊喜按捺不住。
成功了!
天道法则并未察觉这果实乃催熟之物,亦未盘问来历,两界倒卖之途,彻底打通。
他自戒指中取出一块中级灵石,置于掌心仔细观摩。
这中级灵石外观大小,与初级灵石并无二致,皆是六棱玉体,通体泛着淡淡莹白光泽。
然夏寅神识探入其中,便觉内里灵气浩瀚若江海,澎湃激荡。
那纯粹浓郁之程度,远超初级灵石十万八千倍。
单是握在手中,便觉丝丝缕缕清灵之气顺着劳宫穴渗入经脉,说不出的受用。
日后凭此手段,定可赚取那珍贵万分的天道功德。
收起灵石,夏寅思量起日后科考之进境。
“如今初阶法术五门尽皆超限,本源在握,倒是可以着手学习中阶法术了。”
夏寅在屋内踱步,脑海中回忆起《大干法术精要》之记载。
大干法术体系森严。
初阶法术,多为控制五行水火风雷之皮毛,重在借力,不涉深意。
中阶法术则截然不同。
其对应之修为,乃是聚灵三层“无量海”级别之修士。
一般而言,凡身具白色甲等气运者,苦修至此境,法术也差不多正好到了可解锁中阶门槛的境地。
中阶法术与初阶最显着之别,在于其意图昭然。
初阶只是控火控水,进行变化形态,从而达到防御、攻杀等等,而中阶则是明明白白的攻杀防守。
或主攻伐,如剑气摧城、烈焰焚天,或主防御,如水幕倒悬、金光护体,或主迷阵困敌。
其意图专一,威能强悍霸道,施展之时,抽调周遭天地灵气甚剧。
若无深厚丹田支撑,轻易施展便会抽干气海,反噬己身。
至于那高阶法术,门槛更为苛刻。
必须待迈入中三层境界,开始打磨丹田灵气品质,化气为液,凝练银灵、金灵乃至万相之境时,方有资格修习。
若修为不至中三层,纵然修士悟性通天,将中阶法术肝至超限,天道法网亦不授其高阶法术之学习权限,此乃铁律。
更上层楼之极品法术,则涉及五行生克、阴阳流转、八卦推衍,变化莫测,含大道至理。
此乃聚灵上三层大修士之专权,非夏寅此刻可妄想。
夏寅盘算科考大局,心境沉着。
仙闱大考,天骄云集,各展神通。
若仅凭手中这五门初阶超限法术,虽可凭借深厚底蕴压制寻常学子,夺取京州状元或有指望。
然欲在一百零八州中脱颖而出,冠绝天下,夺得大干登龙状元,则有悬念。
这天下太大,难免有惊才绝艳之人。
“如果将中阶法术肝到圆满,乃至超限。那这大干状元,便绝对是板上钉钉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