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寅定下谋划。
然大干法术浩如烟海,中阶法术更是种类繁杂、五花八门。
有剑修杀伐之术,有蛊毒瘴气,不似初阶法术那般清一色五行元素控制。
若是盲目去瀚海殿兑换,选了不契合自身神识与气海特性的法术,反倒误了肝经验之效率,虚度学宫光阴。
此事需得寻长辈指点迷津。
夏寅想到了族老夏玨。
夏玨乃夏家定海神针之一,任职惠春府城隍,道行深不可测,眼界阅历皆是顶尖。
其神道法身正坐镇这瀚海学宫之中。
寻他问策,择选最宜之中阶法术,最为稳妥。
念及此处,夏寅理齐衣冠,抚平青衫褶皱。
他推开斋房木门,迈步而出。
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穿过层层回廊与苍翠竹林,径直向着学宫深处的瀚海大殿行去。
……
晨曦微露,天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大干京州瀚海学宫的重重飞檐之上。
瀚海学宫占地广袤,亭楼阁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然此等修仙圣地,此刻却显得空空旷旷,人迹罕至。
青石甬道上,唯有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声响。
学宫规矩森严,九个月封闭特训,直指年底仙闱大考。
学子皆是各大家族精挑细选之天骄,身负家族厚望,谁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此时辰,众学子或在天级静室中闭死关,苦熬打磨丹田;
或已动身前往后山老林,与妖兽生死搏杀,以期换取那维系修行的学宫积分。
大殿朱门半掩,空寂无声。
夏寅行至门前,停住脚步,整理衣冠,随后双手抱拳,朗声开口:“晚辈夏寅,求见族老。”
“进来罢。”
一道苍老浑厚之音自殿内传出,声音中透着神道特有的威严与空灵。
夏寅推门而入。
大殿正中法上,端坐着一名老者。
老者身披暗金神袍,面容清臒,双目微阖。
此人正是夏家族老、惠春府城隍夏玨。
夏玨坐镇于此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道神道法身。
其周身隐隐有香火愿力流转,泥塑金身之质感若隐若现。
夏寅走上前去,恭敬行下晚辈大礼:“拜见族老。”
夏玨缓缓睁开双目,眼中神光内敛。
他目光落在夏寅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开口问道:“学宫时日珍贵,众学子皆在争分夺秒。你不在斋房中温养灵气,亦不去后山历练,来此寻老夫,可是修行上遇了难处?”
夏玨声音平缓。
近日学宫之中,关于夏寅的闲言碎语不少。
外间皆传,夏寅自入得学宫,不是猎杀寒雪兔,就是整日闭门不出。
有学子偶然窥探,见他全无旁人那般刻苦声势,遂讥笑他白占了家族名额。
夏玨听闻这些传言,心中亦有疑虑,然他深知夏寅心性沉稳,非是轻浮懈怠之人,故而一直隐忍未发,只待夏寅自行登门。
夏寅直起身子,面色平静,如实禀报:“劳族老挂心。晚辈修行并未遇见关隘。今日前来,乃是因手中初阶法术,皆已进境到了尽头。晚辈欲向族老讨教,这中阶法术之体系,该如何构建。”
夏玨闻言,微微抚须,不以为意地说道:“法术进境到了尽头?你初入聚灵境,能将一两门基础法术修至圆满,便已是不易。法术修习,贪多嚼不烂。你且说说,你手中哪几门法术圆满了?”
夏寅神色如常,语气淡然:“晚辈所学术法,控火术、控木术、控土术、落雷术、御风术,此五门初阶法术,不仅圆满,且皆已进阶,达到了超限境界。”
此言一出,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檀香燃烧的青烟在半空中凝滞。
夏玨抚须的手僵在原处,双目豁然睁圆,眼中神光陡然大盛,直视夏寅。
他身形微微前倾,神道法身周遭的香火愿力因其心绪激荡,竟泛起阵阵涟漪。
“你说什么?五门初阶法术……尽皆超限?”
夏玨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夏寅立于原地,未作辩驳,只是缓缓擡起右手。
掌心之上,先是升起一团无色无相之【本源灵火】,连周遭空间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紧接着,火光敛去,【本源灵木】液滴悬浮而出,随后,一撮重若千钧之【本源灵土】凭空显化,再转瞬【本源白雷】在指尖跳跃;最后【本源灵风】显化。
五种本源异象,在夏寅手中流转自如,生生不息。
夏玨看着夏寅手中变幻的本源灵光,眼角微微抽搐。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夏玨心中默默推演时日。
自仙闱大考名额落定,众人乘坐飞舟抵达瀚海学宫,满打满算,至今也不过才过去不到两个月时间。
不到两个月!
寻常白色乙等气运,或是黑色气运的凡俗之辈,终其一生,能将一门初阶法术推至超限境界,触及本源,便足以在地方乡野之间横着走了。
夏寅竟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一口气将五门属性迥异的初阶法术,尽数推至超限!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进境!
夏玨回想起近日学宫中那些说夏寅不努力的传言,心中只觉苦涩,不禁暗自苦笑。
哪里是夏寅不努力!
这等妖孽般的进境,若是还叫不努力,那这大干天下,便再无刻苦修仙之人了。
他这看似不努力的表象之下,法术境界实则早已突飞猛进,将那些自诩天才的同侪远远甩在了身后。
“好!好一个不声不响,一鸣惊人!”
夏玨长舒一口气,平复心绪,目光却愈发深邃。
他看着夏寅,心中忽生一念。
法术进境如此之快,需得有海量灵气支撑。
夏寅初入聚灵境,丹田容量有限,他是如何做到在短时间内支撑起五门法术破境之消耗的?
夏玨双目微凝,神识破体而出,化作一道无形波纹,朝着夏寅笼罩而去。
夏寅感知到族老神识探查,并未运转功法抵挡,任由其窥探自身底蕴。
神识穿透血肉,直达丹田气海。
当夏玨的神识看清夏寅丹田内的景象时,他那泥塑金身般的神道法身,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晃。
气海之中,灵气不再是初入聚灵境时那稀薄的云雾状。
足足三千道晶莹剔透、凝练至极的细流灵气,如同一条条银色小龙,在丹田内盘旋游走。
灵气流转之间,发出低沉的雷鸣之音,底蕴之深厚,犹如深渊静水。
“三千细流……”
夏玨收回神识,口中喃喃自语,面容呆滞了数息。
这是怎么做到的?!
进入学宫前,夏寅丹田内有百十道细流,如今短短两月,竟暴涨至三千道!
此等灵气积累速度,已彻底违背常理。
夏玨看着眼前神色平静如水的夏寅,脑海中思绪如电光火石般闪过。
“依着他这等灵气增长速度,再过数月,待到年底仙闱大考之时,他岂不是能顺利扩充完气海,达到聚灵二层境界?!”
聚灵二层,加上五门初阶法术超限。若此刻再授其中阶法术,以他的悟性,年底必然能将中阶法术修至圆满!
十六岁的聚灵二层,手握圆满中阶法术。
夏玨在脑海中翻阅大干仙朝万载史册。
历史上,能在仙闱大考中达成此等恐怖成就的少年,无一例外,皆是背负传说中“无上仙命”的应劫之人。
那些人,生来便不受天道常理束缚,悟性通神,气运齐天。
“看来,对于夏寅身负仙命的推测,乃是千真万确之事。”
夏玨心中落定,理了理衣袖,端正坐姿,神色变得肃穆庄重,缓缓开口道:
“你既已五法超限,这初阶法术的池子,确实容不下你了。老夫今日,便为你讲解这中阶法术的玄妙。”
夏寅恭敬拱手:“晚辈洗耳恭听。”
夏玨指点道:“大干法术精要记载,初阶与中阶,看似只差一阶,实则有天壤之别。初阶法术,重在‘操控’二字。譬如你那御风术,你可知其本质为何?”
夏寅答道:“调和气流,随心而动。”
“不错。”
夏玨点头:“御风术,是对风的粗浅操控。你可借风托举身躯,可聚风形成气旋,亦可化出微弱风刃。它又可赶路,又可攻杀,又可卷起杂物。功能驳杂,看似全能,实则样样稀松。”
夏玨话锋一转:“然中阶法术,却是舍弃了这等驳杂,讲究‘意图专一,威能极致’。功能性比较强,攻杀的法术,便只有毁灭;赶路的法术,便只有极致的速度。绝无兼顾之理。”
夏玨擡起手,并指如剑,虚空一划:“其实这其中,有着严密的逻辑演变关系。初阶之中,有风刃术、风墙术。这些法术,便是御风术的细化。到了中阶,法术的灵气流转路线将变得繁复百倍,需经由体内隐秘之经脉;神识操控亦需分化至入微之境,去构建法术的内核法理。正因舍弃了全能,专注于一处,其威能方能比御风术强悍数十倍。”
夏寅听得认真,将这些法理一一铭记于心。
夏玨看着夏寅,神色凝重道:“你悟性既然如此强悍,连超限之境都能轻易踏破。那老夫便不能拿那些寻常的中阶法术来敷衍你。老夫得为你推荐一些上限极高、威能霸道的法术。”
夏玨站起身来,负手在大殿阶上踱步,沉声道:“你莫要以为,五法超限便能稳夺大干状元。这天下一百零八州,藏龙卧虎。据老夫所知,这几年仙闱科考之中,蛰伏着两三个真正的仙命天骄。”
“仙命天骄?”
夏寅微微扬眉。
“正是。这些人背负仙命,为应劫之人,且出身不差,得了家族重点培养。他们年岁已在二十五岁往上,按理说早该考上道院,但他们心存大志,图谋那大干登龙状元之位,为了避开竞争激烈之年份,积攒实力,他们每次大考,皆在工科考核中故意交白卷,拿零分。”
大干考公,五科并重。
一科零分,必不录用。
夏玨冷哼一声:“这些怪物,宁愿故意落榜,受人白眼,也要野望金鳞榜功德。他们蛰伏数载,手中所握的中阶法术,早已被打磨得炉火纯青,你若想在年底大考中,与这些老怪物对抗,甚至将其碾压,拔得头筹,便必须修习最顶尖的杀伐护道之术。”
夏寅闻言,心中明了。
大干天下,聪明人不止他一个。
这些故意落榜的怪物,卡着科考机制的漏洞,沉淀底蕴,确是劲敌。
“晚辈明白。全凭族老赐法。”
夏寅拱手道。
夏玨停下脚步,走回法,正色道:“既如此,老夫便为你构建一套攻守兼备之中阶法术体系。”
“首先便是攻杀之法,老夫推荐一术,名为【乾元雷火】。”
夏玨手掌摊开,神道愿力模拟出雷火交织之象:“此术乃是取天雷之霸道,地火之毁灭,雷火相济,熔于一炉。”
“它没有任何花哨的控制与变化,就是纯纯的攻杀,威能恐怖至极。很多修士就算是到了聚灵中三层,也还在使用这门法术作为主杀手段。足见其威能可怕。你已有本源白雷与本源灵火打底,修习此术,已过权限门槛。”
夏寅点头,雷火爆裂,确是杀伐首选。
“其次,防御之法。老夫推荐两术相辅相成:【灵木盾】与【玄土甲】。”
夏玨细细剖析:“初阶控木控土,只能聚起凡木凡土。这灵木盾,乃是抽取木之生机,化作坚韧甲盾,其木纹脉络能卸去敌人法术灵力。”
“而这玄土甲,则是抽取地脉重气,依附于周身皮肤之上,化作实质鳞甲。一木一土,一卸力一硬抗,双重防护之下,同境修士极难破你防御。”
“至于遁法方面。”
夏玨目光锐利:“老夫推荐【疾风术】。此术舍弃了御风术的轻盈滞空,将所有风系灵气压缩于足底与后背。一经施展,犹如离弦之箭,狂风推背,瞬息百丈。乃是追杀逃命的不二法门。”
乾元雷火主攻杀,灵木盾与玄土甲主防守,疾风术主进退。
攻、防、遁,三位一体。
一整套严密的中阶法术战术体系,在夏玨的勾勒下清晰呈现。
“晚辈欣然领受。”
夏寅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应允。
这套法术不仅威力巨大,且与其自身超限的五门初阶法术完美契合。
可以省去大量摸索熟悉的时间。
夏玨见夏寅同意,也不废话。
大袖一挥,四枚流转着微光的玉简自大殿后方的藏书阁中飞出,稳稳悬浮在夏寅面前。
“这玉简中印有法术的灵气行经路线与神识节点。你且在殿内参悟。有不懂之处,老夫随时为你解惑。”
夏寅伸手握住一枚玉简,盘膝坐于大殿金砖之上,将玉简贴于眉心。
神识探入其中,海量的信息犹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中阶法术的经脉流转路线,果然如夏玨所言,繁复如蛛网。
不仅需要灵气在主经脉中逆流,更需穿过许多平日里闭塞的细小支脉。
神识更是要一心多用,在体内构建出稳定的法术模型。
寻常修士参悟这等中阶法术,需耗费数月之功去一点点打通经脉、摸索气感,稍有不慎便会经脉错乱。
夏寅闭目凝神,正欲调动三千细流去强行冲刷这些闭塞经脉。
就在此时,夏寅体内气运升腾。
他头顶之上,常人肉眼无法察觉的气运光柱中,那代表着“青色甲等”的气运之光忽然大盛。
天地冥冥之中的运势加持己身。
夏寅刚一释放神识去引导灵气,凑巧触发了“天行大运”。
这是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
夏寅只觉灵一片空明,玉简中那些晦涩难懂的法理图阵,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
他体内那三千道细流灵气,仿佛拥有了自身的灵智。
无需夏寅刻意强求,灵气顺着中阶法术的流转路线,自然而然地滑入那些细小支脉。
没有丝毫阻滞,没有半分痛楚,犹如水到渠成。
…………
不过半日时间。
夏寅缓缓睁开双目,眼中清光一闪而逝。
乾元雷火,入门。
玄土甲、灵木盾,入门。
疾风术,入门。
不到半日,四门繁复晦涩的中阶法术,全部参悟透彻。
夏寅分出一缕神识查看视线边缘。
只见那熟悉的熟练度面板上,已然多出了四行崭新的字迹。
【乾元雷火:入门(1/1000)】
【玄土甲:入门(1/1000)】
【灵木盾:入门(1/1000)】
【疾风术:入门(1/1000)】
夏寅心中通透。
在法术到达面板上之前,是需得纯靠自己的理解和感悟,去慢慢摸索学习的。
这参悟的门槛,往往拦住了世间九成九的庸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