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若是之前白色气运之时,想要中阶法术这么快入门,怕是根本做不到,非得熬上个十天半月不可。
但他现在身负青色甲等气运,气运勃发之下,刚刚试着释放这几门法术,都凑巧触发了天行大运,得天地之助,所以到达入门阶段出奇的快。
而一旦法术录入到了面板之上,那最难的悟性门槛便被彻底跨过。
接下来,就只需要机械地重复施法,耗费灵气去堆砌熟练度就行了。
反正无视瓶颈,只要肝不死,就往死里肝。
夏玨坐在法上,看着半日便将四门中阶法术尽数施展出来的夏寅,若有所思。
“多谢族老赐法解惑。晚辈已然记下,这便回斋房去刻苦温习。”
夏寅散去法术异象,站起身来,恭敬行礼。
夏玨麻木地点了点头,挥手道:“去罢,去罢。切记不可冒进,若是丹田灵气不济,便停下歇息,莫要伤了根基。”
“晚辈省得。”
夏寅告辞离去,退出大殿,转身步入秋风之中。
沿着来时的小径,夏寅步伐稳健地走回学舍斋房。
推门入内,夏寅盘膝坐于白玉榻上,并未急着立刻开始肝法术熟练度。
他自斟一杯凉茶饮下,心神沉淀,开始思考如何稳定在大荒内的情况。
大荒古四洲界,天地广阔无垠,隐藏着无数太古遗宝与未知的恐怖大妖。
那是一座未被大干天道律法染指的纯粹宝库。
焱部落,不过是大荒边缘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落。
若是想要将倒爷的生意做大,获取更高品阶的灵药、法宝,向外探索大荒深处,是必然之举。
然而,大荒深处的危险,绝非儿戏。
“大荒之中,没有天道庇护。那里的大妖,皆是历经残酷搏杀存活下来的上古遗种,肉身强横,神通诡异。”
夏寅脑海中回想起那头需要十几个巫族壮汉设伏三天三夜、付出性命代价才堪堪击杀的蛮犀。
那还只是大荒边缘的妖兽。
若是深入其中,遇见那些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的霸主,凭自己如今聚灵一层的修为,哪怕手握中阶法术,一旦被近身,孱弱的肉身也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夏寅行事素来讲求稳妥,从不将性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之上。
思考了片刻之后,夏寅心中定下计较。
“在没有绝对的自保之力前,不可贪功冒进。我决定就待在焱部落,探索大荒之事,暂时告一段落。”
焱部落虽然贫瘠,但胜在安全,且族人已被自己用长青真人的马甲彻底唬住,视若神明,言听计从。
有这群力大无穷的土着代为劳作看守,自己只需安心做个撒种收割的东家,这细水长流的进项,便足够支撑自己目前的修行消耗了。
“自身的实力提升上来才是最紧要的根本。待得我丹田气海扩充完毕,突破至聚灵二层,甚至是聚灵三层境界。手中这几门中阶法术也肝至圆满或是超限之境,保命手段充裕之后,再去大荒深处之中探索,安全系数也会高上许多。”
夏寅放下茶盏,目光坚定。
“至于现在,就先苟在焱部落这方寸之地中,闷声发大财吧。”
…………
学舍斋房,院落清幽。
夏寅指尖逼出一缕灵力,点在阵眼之上。
阵旗无风自动,升腾起一层半透明的水波光罩,将整个小院笼罩其中。
此乃学舍自带的隔绝查探之法,光罩一闭,院中诸般动静皆无法外泄。
夏寅立于院落中央,屏息凝神,开始演练刚从瀚海殿得来的中阶法术。
首当其冲,便是那主杀伐的【乾元雷火】。
夏寅双目微阖,神识沉入气海,引导灵气依循那繁复晦涩的中阶路线逆流而上。
“起。”
夏寅轻吐一字,双手于胸前结出雷火印。
刹那间,丹田之内异变陡生。
那盘旋于气海中的三千道细流灵气,犹如决堤之洪水,不受夏寅节制,顺着经脉轰然涌出。
不过一息之间,气海竟被抽取得干干净净,点滴不剩。
三千细流,仅仅只能支撑一次乾元雷火之施展。
庞大的法力汇聚于夏寅双掌之间。
一团头颅大小的蓝黑色火焰凭空跃出。
这火焰形态变幻不定。
时而内敛,化作一团凝实的厚重黑云,云中隐隐有惨白雷霆游走闪烁,发出沉闷轰鸣;
时而爆裂,黑云散去,化作纯粹的蓝黑烈焰,火舌吞吐,连光罩内的空气都被焚烧出丝丝缕缕的漆黑裂痕。
雷中有火,火中藏雷。
夏寅未将这雷火打出,只是虚托于掌心,细细感受其中蕴含的毁灭威能。
光是这入门级别的声势与法力凝缩度,便已然盖过了那超限级别的落雷术,其穿透与焚毁之力,甚至要更强三分。
若是日后肝到小成、大成,甚至圆满之境,雷火相济之下,难以想象会是何等毁天灭地之天威。
夏寅散去雷火印,掌心异象消散。
他额头渗出一层细密汗珠,经脉隐隐作痛。
一瞬间抽空三千细流,对现在的经脉而言,确是不小的负担。
他取出一块中级灵石,握在掌心。
神识引导之下,灵石内澎湃灵气如长虹吸水般涌入劳宫穴,迅速填补着干涸的丹田。
待气海恢复充盈,夏寅又试了试【灵木盾】与【玄土甲】。
心念转动,一层暗黄色的厚重甲胄攀附于周身皮肤之上,鳞片细密,犹如大地龟裂之纹。
这是土属灵气的极度压缩,重防御、抗钝击。
随后,身前虚空青光大盛,一面铭刻着繁复年轮的灵木盾牌凝结成型。
木属生机绵延不绝,此盾不求坚硬如铁,只求韧性十足,专克那些锐利穿刺之法术攻杀,有极佳的免疫卸力之效。
攻有雷火,防有土木。
夏寅心安几分。
最后,他散去防身甲盾,试演【疾风术】。
气机牵引之下,夏寅身躯变得轻盈若无物。
他脚步微挪,身形便在院落东墙与西角之间留下几道残影,速度奇快,且毫无破风呼啸之声。
夏寅停住身形,立于假山之旁,仔细回味风遁玄妙,心中暗自盘算。
“大干法术精要记载。除了这疾风术之外,天下最精妙的赶路保命之法,当属五行遁术。”
夏寅脑海中浮现出藏经阁中的古卷记述:“五行之中,金属法术最为奇特。基础与初阶法术之中,根本没有金行之属。唯有中阶才有金属法术。然纵是往后推演至高阶、极品,诸多法术之中,金属法术依旧是凤毛麟角。”
金主杀伐,宁折不弯,最难操控。
“至于那五行遁术,虽是玄妙。但此法有个致命缺陷,一经学习,便必须金木水火土五门同修。若是单独拿出一门金遁或水遁,其威能与速度皆是有限,为中阶法术,而唯有五行合一,相生相转,五行遁术就成了高阶法术,能上天入地,无物可挡。”
夏寅摇了摇头,压下这贪多求全之念。
“五门同修,耗费神识与光阴巨大。我如今精力有限,主修攻杀防守,这疾风术轻灵迅捷,已足以应付当前一切变故。贪多嚼不烂,便专精此罢。”
定下主次,夏寅盘膝坐于青石板上,开始了枯燥的法术修行。
掐诀,念咒,施法。
雷火生灭,土木交替,清风回旋。
视线边缘的面板上,熟练度字迹不断跳动攀升。
然这修行的过程,却是磕磕绊绊,再无之前那般行云流水。
中阶法术,皆是耗费灵气的大户。
每释放一次乾元雷火,三千细流便被抽空,气海见底。
夏寅不得不在施法与吸纳灵石之间频繁切换。
这等捉襟见肘的窘境,让夏寅感觉自己仿佛又一下子回到了刚刚穿越来时。
那时他在族学苦肝行云、生火二术,法术施展不过十数次,那可怜的丹田灵气便枯竭殆尽。
只是那时消耗的是初级灵石,如今消耗的是中级灵石,但本质上的匮乏感,如出一辙。
夏寅松开阵旗,散去小院的光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放下了手中正在演练的法印。
“我的灵气规模上限,如今便卡在此处了。”
夏寅眉头微锁,心中思索分明:“三千细流,对于中阶法术而言,终究是浅水困蛟龙。还是得提升丹田规模,将其拓宽至无量海级别,法术提升的进度才会迅速起来。否则,这施法一次便要打坐回复半个时辰的空窗期,大大拖慢了面板刷取经验的速度。”
提升丹田规模,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大干仙朝之内,并非没有拓宽经脉、增长灵气容量的药材与灵果。
仙官志天道宝库中,此类丹药琳琅满目。
只是,其见效速度太慢太慢。
这等水磨工夫,远远不及大荒之中那些狂野生长的灵植。
夏寅推测,这或许是因为大干与大荒天地壁垒的隔绝,亦或者是大干天道温和、抽离了狂暴日月精华,导致灵气内太阴太阳二气失衡。
大干的灵药,药性平稳,却失了那股蛮横拓宽气海的野性。
不过不管背后天机如何,夏寅只认清了一个事实:他的短板就是丹田规模,而要以最快速度补齐这块短板,就必须要去往大荒。
“修仙一途,开拓丹田此事,是不讲求气运悟性的。”
夏寅回想起《聚灵诀》的总纲。
开拓气海,便是引灵气冲刷经脉,将经脉与丹田撑破,而后用药力修补,在破而后立中实现容量的提升。
这纯粹就是一个“损坏、恢复、提升”的枯燥过程,简单到了极点。
任何人,不论是白命庸才,还是仙命天骄,只要学会了引气入体,开拓丹田时的初始速度都是一样的。
天道至公,在此处并未偏袒谁。
然而,不同气运、不同悟性的修士,最终的境界却有云泥之别。
其根源,便在于获取资源的速度。
庸才只能在大家族府上接取除草、挑水的杂役活计,经年累月赚取几块初级灵石。
而天骄却能凭悟性在族学中拿大量月钱,还可以通过仙司灵契找些活计,赚取海量灵石。
财侣法地,财字当头。
是资源获取速度的差异,导致了后来修士境界的巨大鸿沟。
夏寅如今手握须臾宝镜,坐拥两界倒卖的惊天财路。
他最不缺的便是灵石资源,最缺的却是转化底蕴的野性猛药。
“大荒,还是得探索。”
夏寅思索着。
焱部落周遭还未探索完毕,倒是可以在周围这一小片区域探索探索。
若想气海迎来质变,必须去寻觅那些历经日月精华淬炼的天材地宝。
“不过,探索之前,得做足万全准备。这中阶法术虽然初窥门径,但频繁施展不仅耗空灵气,那神识的枯竭感亦是不容小觑。”
“学宫积分,留着也是无用。这瀚海殿内能兑换的东西,也唯有一些恢复精神神识的古方丹药,对我还有些用处。”
夏寅站起身来,整理衣衫。
“先去后山走一遭,杀几头妖兽,换些学宫积分,备足了蕴神丹。正好也借此机会,试试这干元雷火在实战中的威能。顺带也研究研究,这大干圈养的妖兽,与大荒之中那些妖兽,在体质经脉上有何区别,日后对上大荒巨兽,也好有个应对的底儿。”
计较已定,夏寅推开院门,向着学宫后山的禁制走去。
瀚海学宫后山,古木参天,瘴气弥漫。
此地被阵法圈禁,乃是学宫长辈用以圈养妖兽、磨砺学子战力的试炼场。
夏寅行至后山入口处的一片紫竹林。
竹叶沙沙作响。
转过一道山坳,前方小径上,一道身姿高挑的黑色劲装身影映入眼帘。
来人长发高束,腰悬青锋,步伐轻盈却透着一股凌厉之气,正是景怡。
两人在狭窄的小径上不期而遇。
这等偶遇,自打入得学宫以来,已发生过许多次。
或是清晨的藏书阁前,或是傍晚的演法场畔。
两人皆是心性理智之人,谁也未曾说破,只将这当做枯燥修行中的一抹默契。
那层未曾捅破的窗户纸,反倒生出一种欲说还休的朦胧与羞涩。
景怡停下脚步,看着一袭青衫的夏寅,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柔和,轻声开口:“你这闭门多日,今日怎有闲情来这后山?”
夏寅神色如常,语气温和:“在斋房中枯坐久了,静极思动。手头上新学了几手法术,欲来后山猎杀一头妖兽,试试成色。顺道换些积分。”
景怡嘴角微微上扬:“既都是要去后山寻妖兽的晦气,不如结伴而行?”
夏寅点头应允:“甚好。”
二人并肩步入后山幽暗的密林之中。
林间光线昏暗,落叶腐殖的气息扑面而来。
景怡左手食指上的乌木戒指,此刻却泛起微弱红光。
那残魂宫装女子的声音,在景怡识海中喋喋不休地聒噪起来。
“徒儿!你莫要被这儿女情长误了道心!这夏寅底蕴终究浅薄。”
残魂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你问问他如今是何等境界。为师敢断言,他这月余闭门造车,定是毫无寸进。修为底蕴,必定比你差远了!”
残魂女子见景怡不为所动,语气愈发急躁:“你听为师一句劝。莫要在这废子身上浪费光阴。趁早离开这安逸学宫,去那星陨地寻找上古传承,才是你的正途!你身负重振道统之责,怎可……”
景怡面容沉静如冰,全当没听见识海中的叫嚷。
她微微侧头,看着身旁的夏寅。
林间斑驳的阳光打在夏寅清逸的侧脸上,透出一种超然的稳重。
景怡心防卸下,轻启朱唇,与夏寅说着些琐碎的体己话。
说些家族长辈的古板,说些学宫内阵法布设的精妙,亦或是探讨些文史经义的心得。
言语之间,少女怀春的心思隐没在那些平淡的字句里,不时因为两人见解的契合,而露出一抹浅淡却真挚的笑意。
那抹羞涩,被她用清冷的外表极力掩饰,却又在眉眼流转间不经意地倾泻。
戒指内的残魂宫装女子见此情形,深知景怡已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只得在暗中长长叹息,直呼孽缘。
二人顺着兽迹,向后山深处探寻。
行了约莫两个时辰,穿过一片长满毒藤的沼泽。
前方地形豁然开朗,是一处背阴的乱石谷。
谷中阴风阵阵,碎石遍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腥臭味。
“有大家伙。”
夏寅停下脚步,目光锁定了乱石谷中央一个巨大的石洞。
景怡亦是握紧了腰间青锋,拔剑出鞘。
剑身发出清脆龙吟,剑气吞吐。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摩擦声,一尊庞然大物自石洞中缓缓游出。
那是一头体长足有七八丈的巨兽,通体覆盖着如墨色玄铁般的厚重鳞片,鳞甲边缘长满倒刺。
头颅呈倒三角状,水缸大小的竖瞳中透着冰冷的嗜血之意,蛇信吞吐间,喷吐出阵阵灰黑色的毒瘴。
这是一头拥有十几万细流灵气底蕴的强悍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