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术到了圆满之境,施法者与法术之间的契合度达到顶峰,神识与这天地雷法的联系更为紧密。修士不再受制于刻板的施法流程,而是真正掌握了“维持法术”与“调控灵气多寡”的能耐。对于圆满境界的落雷术而言,夏寅只需分出一缕神识悬在半空,那团召来的雷云便可凝聚不散。只要他丹田内的灵力持续不断地往雷云中输送,那雷霆便会犹如天河决堤一般,源源不断、轰鸣着向下劈落,制造出一片犹如末日般的雷暴力场。雷云不散,雷霆不断。
而面板的机制也随之变通,只要处于这种持续的“施法输出”状态,熟练度便会随着灵气的消耗,如同流水般连绵不断地增加,再无需等待法术散去重新掐诀。
对于拥有持续施法能力的圆满法术,夏寅知晓,只需闭着眼睛往里倾注灵力,便能迅速将其推至“超限”境界。若是放在三日之前,夏寅断然不敢如此莽撞。
那时他经脉孱弱,若是瞬间将大量灵力倾注于一门狂暴的雷法之中,强悍的雷属性灵气会在出体之前,先将他的手臂经脉烧作焦炭。他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灵力输出的粗细,慢慢熬煮。
但今时不同往日。
夏寅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那坚韧如老藤的经脉与充盈的三千细流。
“来。”
他轻吐一字,右手剑指朝天一指。
没有任何试探与保留,夏寅心念一动,气海之中,整整二十道细流灵气犹如二十条出海的蛟龙,顺着粗壮强韧的经脉,轰然冲入右臂,随后自指尖尽数喷涌而出,直入斋房顶部的虚空。
原本只需一丝灵气便可维持的雷云,瞬间吞噬了这庞大到恐怖的法力。
那雷云剧烈膨胀,颜色从墨黑转为深紫,雷云内部仿佛孕育着一头即将破壳的洪荒巨兽。
夏寅只觉指尖经脉微微发热,却并无痛感。
坚韧的经脉完美承受住了这瞬间倾泻的庞大威压。
与此同时,夏寅眼底的熟练度面板开始疯狂闪烁。
【落雷术熟练度+1】
【落雷术熟练度+10】
【落雷术熟练度+100】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连成了一片残影,不过顷刻之间,那代表着圆满境界的进度条便被这二十道细流化作的经验值彻底填满、冲破。“轰!”
一声沉闷的雷音在夏寅识海中炸响。
斋房上空的雷云停止了翻滚,颜色发生奇变。
那原本蕴含着狂暴毁灭之意的深紫与青色尽数褪去,整团雷云化作了一片纯净无瑕的素白之色。云层之中,游走的雷蛇不再暴烈,而是显出一种安静、高远的冷厉。
一道水桶粗细的白色神雷自云中缓缓降下,悬停在夏寅指尖三寸之处。
这白雷没有丝毫声息,周遭空气却在它的照耀下寸寸湮灭。
超限境界,本源白雷。
夏寅静静注视着这道白色雷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雷霆已不再拘泥于阴阳五行的克制。
它褪去了所有后天属性的偏颇,化作了天地间最纯粹的雷霆本源。
这白雷,可以融入控火术中,化作爆裂火雷;可以藏于厚土诀中,化作地底阴雷。
其威能之收放自如,全在夏寅一念之间。
“哈哈,原来修为底蕴上去之后,肝这面板法术竟是如此简单。”
夏寅散去指尖白雷,发出一声清淡的笑声。
一念之差,天壤之别。
若是放在之前,光是从圆满到超限所必需消耗的这二十道细流灵气,便是个足以令人绝望的门槛。二十道细流,足足相当于二百万初级灵石之巨。
想要凑齐这笔供养法术破境的海量资源,得耗费数年光阴去仙司接取高危任务,苦苦积攒。而夏寅,只用了一顿酒肉的功夫扩充气海,又只在一个呼吸之间,便将这二百万灵石的底蕴化作了实力。“难道说,先提升修为境界,将气海与经脉扩充到极致,然后再用海量灵气倾注去精进法术,才是这熟练度面板的正确玩法?”夏寅收起衣袖,在房中踱步,仔细思忖。
“确是如此。面板只要有灵气便能生效,无视悟性壁垒。能够限制我施法破境的,从来不是资质,只有灵石底蕴的多寡。”“而最近这段时日,我通过那面须臾宝镜跨越四洲界壁,得到的大荒资源,无异于一座取之不竭的海量灵石矿脉。”夏寅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既然路已探明,接下来便该将这倒爷的生意做大做实了。
他看了一眼斋房案头摆放的铜漏,时辰尚早。
青玉稻快要成熟了,但此时不急着进入须臾镜中。
夏寅从袖中摸出瀚海学宫配发的玉牌,神识扫过,其上还剩余三千积分。
这是他此前在后山捕杀寒雪兔积攒下的。
“这三千积分,留在此地也是闲置,不如换作本钱。”
夏寅推门而出,沿着青石铺就的学宫小径,径直向着瀚海殿走去。
瀚海殿内,幽深广阔。高耸的紫檀木架直抵弯顶,架上摆满了散发着微光的玉简与锦盒。
管理此殿的渊老,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他一袭灰布长衫,满头银丝,浑身不漏丝毫法力波动,却透着一股与天地同呼吸的深邃。
听到脚步声,渊老微微掀起眼皮,看清来人是夏寅后,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不去后山搏杀妖兽磨炼术法,也不去疾风谷与天寒木那两处试炼地闯荡挣积分,跑来老朽这作甚?”渊老声音沙哑,缓缓问道。
夏寅走到案前,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平静回道:“晚辈近来研习木系法术,偶有所感,欲开辟一方药园试验。故来向渊老兑换些灵植种子。”“换种子?”
渊老眉头微皱,坐直了身子,“积分乃是尔等兑换大能教导、各种灵丹妙药的。你拿这等珍贵积分去换那些生长数年的种子草籽,岂不是本末倒置,暴殄天物?”
在渊老看来,学宫封闭九个月,争分夺秒。
种下灵植,短则一年半载,长则十年百年方能见效。
这小子拿积分换种子,纯属浪费光阴。
夏寅面色不改,只道:“大道三千,晚辈所修之法与旁人不同,只需于草木枯荣之间印证法理即可。还望渊老成全。”渊老盯着夏寅看了一会儿,见他眼神澄澈坚定,全无动摇之意,便不再劝阻,只哼一声:“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要换何等种子?”夏寅心中早有盘算。
来此之前,他已用神识沟通大干《仙官志》的天道宝库,将各类灵植的生长周期与统购价格衡量得一清二楚。“晚辈欲换取初阶灵植,【绛云朱果】的种子。”
夏寅报出名号。
渊老一拂衣袖,身旁檀木架上一个抽屉自行滑出,一只装满赤红色细小颗粒的布袋飘落在书案之上。夏寅看着那布袋,心中账目明晰。
这绛云朱果,在大干仙朝属初阶上品灵植。
其性温和,是炼制聚气丹的绝佳辅料。
此果在天道宝库中的售价,种子便需一万初级灵石一颗。
而其生长周期长达整整一年,期间需农科修士日夜以行云、泽水浇灌、还得控土术培土,控木术疗养,稍有差池便会枯死。待到一年后成熟,每株大约能结出十余枚绛云朱果。而《仙官志》回收此果的价格,为一颗中级灵石。对于寻常没有官身、借不到大能功德补贴的大干底层修士而言,购买种子便要掏空家底,苦种一年,抛去自身修行延误的代价,才能赚取这个差价。夏寅拿出玉牌,交予渊老扣除积分。
学宫之内,物资皆由长辈功德折算。
这在外界昂贵无比的绛云朱果种子,在这里,只需一个积分便能兑换一颗。
渊老指尖在玉牌上一点,划去三千积分,将那布袋推至夏寅面前。
夏寅收起布袋,拱手道谢。
他转身走出瀚海殿,指尖摩挲着袖中的布袋,心中豪情暗涌。
三千余颗绛云朱果种子,若是全部带去大荒。
大干一年方熟的铁律,在大荒狂暴生机的催发下,必将缩短至十日左右。
十日之后,这三千株朱果藤蔓上,便能挂满三万多枚熟透的绛云朱果。
待到将这三万枚果子带回大干,往仙官志天道宝库中一倾销,那便是整整三万多块中级灵石的净利润!“大干修士需苦熬一年方能见利的营生,我只需短短十日。此中赚取的差额,全凭我个人调度。”夏寅步履从容地走在石径上。
如今身在瀚海学宫,可以用积分这等“虚钱”无本套利兑换种子。
待得果实变现,有了本钱,待日后离开学宫,他便能用现货灵石在仙官志中大肆购买更高阶、生长周期更长、利润更恐怖的灵药种子。由初阶到中阶,再到高阶。
带着大干的种子去大荒,借大荒之土催熟,再将果实倾销回大干。
如此往复循环,不出数年,他的个人资产便能如滚雪球般呈现几何倍数的翻番。
一条属于他一人的通天财路,已然在脚下铺平。
夏寅走过一处月洞门,恰在此时,迎面走来一道高挑劲瘦的身影。
来人一袭干练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手中握着一柄带鞘的狭长青锋,眉宇间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武之气,正是景怡。两人在月洞门下不期而遇。
周遭落叶无声,晨风微凉。
夏寅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景怡腰间的长剑上,并未出言探问她这一早去了何处磨炼。
景怡亦是停步,清冷的眼眸对上夏寅那深邃无波的视线。
她没有女儿家的娇羞与扭捏,只是看出了夏寅眼底那一丝胸有成竹的平静。
二人皆未言语,只相视一笑。
这一笑中,没有风月之情的缠绵,只有洞悉彼此心志、向道同行的默契与坦荡。
景怡微微侧身,让出半个身位,与夏寅并肩走过月洞门。
两人结伴而行,步伐一致,顺着青石板路,一路走回了学舍斋房的院落,各自推开房门,归于己室。景怡踏入自己的院中,反手带上院门。
她刚将手中青锋搁置在石桌之上,左手食指上戴着的一枚古朴乌木戒指便泛起一阵微弱的光晕。一道苍老沙哑的女声,顺着神识,直接在景怡的识海中响起。
“徒儿,你这般做派,实属虚掷光阴。”
戒指中的残魂宫装女子显化出一道模糊的虚影,悬浮在半空,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教训意味:“你身负重振道统的使命,你不思去四洲界快速突破破境,却在这空耗光阴……简直是荒唐!”残魂宫装女子絮絮叨叨,试图用那套斩断红尘、太上忘情的远古论调来左右景怡的心智。
景怡背对着虚影,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冷茶。
她仰头将冷茶饮尽,清冷的茶水滑入喉咙,压下了体内因晨练而翻滚的气血。
“老师,请您闭嘴。”
景怡将茶盏重重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她转过身,直视那道虚影,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所求之道,不在这学宫的蝇头微利之中。”
她走到窗前,看着一墙之隔的夏寅斋房方向,目光深邃而苍凉。
“我身负宿命,不日便要前往那有去无回的星陨地。在那枯骨如山的绝境里,能否生还尚未可知。这大干仙朝,这瀚海学宫,便是我此生最后的安稳光阴。”景怡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夏寅赠予的安神玉佩。
“在这最后的光阴里,我只想守着夏寅,守着这个曾在我万念俱灰时拉我一把的人度过。老师若再聒噪,休怪徒儿翻脸,将这戒指扔进这学宫后山的妖兽粪言罢,景怡一拂袖,切断了神识感应。
那戒指的光晕瞬间黯淡,残魂宫装女子的骂声被强行封死在戒指之中。
院落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焱部落后方那座坚固的石屋之内,幽暗深邃。
半空之中,一点清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面古朴的须臾宝镜自虚无中显化,镜面光芒流转。白芒微闪,夏寅着一袭青衫,身姿挺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室中央。
他收起宝镜,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迈步走到厚重的木门前,伸手将门推开。
“吱呀”一声轻响。
木门外的空地上,正蹲着五六个身披破旧兽皮、光着脚丫的部落孩童。
这些孩童正捏着泥巴,用碎骨头搭着些简陋的兽圈取乐。
听见木门响动,几个孩童齐齐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去。
待瞧见门内走出的那道青色身影,孩童们先是一愣,随后纷纷丢下泥巴,从地上跳了起来。“长青神仙来了!长青神仙来了!”
一个年岁稍长的男童扯着嗓子高呼一声,声音里透着清脆的欢喜与敬畏。
他这一喊,其余孩童也跟着叫嚷起来,随后一群孩童便如脱兔一般,撒开脚丫子,踩着地上的泥水坑,“啪嗒啪嗒”地向着村落前方的灵田方向狂奔而去,一路跑一路喊,去向大人们报信。
夏寅负手立于石阶之上,看着这些孩童远去的背影,面色平淡,缓步向着广场走去。
不多时,前方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与木杖拄地的声响。
族长智在壮汉丘的搀扶下,迎着晨风,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
智身上的兽皮衣襟尚沾着几茎枯黄的稻草,显然是从田间地头匆匆赶回。
“老朽拜见长青真人!”
智走到夏寅身前一丈处,推开丘的搀扶,双手交叠在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身后的丘与几个闻讯赶来的族人,亦是齐刷刷跪倒叩首。
“无需如此。”
夏寅挥出一道灵力拖住几人。
智站直了身子,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连声禀报道:“回真人的话,前几日真人施展仙法,降下那连绵甘霖,仙苗得了滋养,长势一日千里。今日清晨老朽去田间查探,那稻米已然完全成熟,谷穗沉甸甸的,满谷生香。”
说到此处,智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眼中满是感恩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