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依旧小心避开那些兽群,不多时,便平安顺利地回到了清风道人留下的那处隐蔽洞府之中。回到洞府,夏寅于那方平整的石榻上盘膝坐下。
他并未点燃火折,只闭目养神,调整内息,静静地等待着黑夜的流逝与日出破晓的到来。
时间在静默的打坐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大荒的夜风中多了一丝清冽与湿润。
夏寅睁开双目,透过石窟的洞口向外望去。
只见东方天际的尽头,那暗沉如墨的夜幕开始褪去。
天光逐渐泛出鱼肚白,原本高悬的明月变得黯淡,而地平线之下,一轮大日正蓄势待发。
日月交替的这一刻,大荒天地间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刺骨的太阴精气开始下沉收敛,而隐忍了一夜的太阳精气开始升腾。
两股极致的力量在虚空中碰撞、交融,最终在那破晓的一瞬,达到了一种短暂而奇妙的平衡。果然不出夏寅所料,随着这股平衡的形成,东方天际的边缘,有一抹淡淡的氤氲紫意浮现而出。这紫气虽然稀薄,但却透着一股中正平和、浩大苍茫的玄奥意味,与夜间的阴寒和白日的爆裂截然不同。“时机已到。紫气东来,阴阳交泰。”
夏寅神色沉稳,立刻拚除杂念,坐直了身躯。
他双手在身前结出大干道院传授的标准修炼法印,体内那一百零一道细流灵气停止了游走,转而按照《聚灵诀》的经脉路线,开始有节律地运转起来。夏寅口鼻微张,神识牵引,意图将那弥漫在虚空中的平和紫气纳入经脉之中。
一息、两息、十息…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夏寅保持着《聚灵诀》的最强运转姿态,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然而,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
他的经脉中空空如也,外界那看着平和玄妙的紫气,就像是一潭死水,对他的吐纳法门毫无响应。任凭他将《聚灵诀》催动到极致,也无法从周围的虚空之中,汲取到哪怕半点紫气与灵气。那紫气缭绕在他身侧,却犹如水中月、镜中花,可望而不可即。
夏寅缓缓停下功法运转,睁开双眼,目光中并没有气急败坏的懊恼,只有一番尝试失败后的冷静思索。“毫无作用。这紫气分明平和无害,为何吸纳不进?”
他仔细回想《聚灵诀》的纲要,又联想到大干仙朝的天道铁律,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明悟了其中的关窍。“是我着相了。这《聚灵诀》虽是基础功法,但它乃是大干仙朝在《仙官志》的天道法网之下,专门用来汲取大干界域内那经过改造的温和灵气的专属法门。”
“它的每一条经脉行功路线,每一个吐纳的节点,都是与大干的天地法则死死绑定的。如今我身处这没有天道管辖、保留着上古原始法则的古四洲大荒。这大荒的天地规则,与《聚灵诀》根本就不匹配。”
“这功法在这里,就像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自然成了毫无用处的摆设。所以,即便这紫气再平稳,我也无法用大干的法门将其吸入体内。”“并非紫气不能吸收,而是我缺少适配这古四洲法则的功法。”
明白了缘由,夏寅便不再做那无用之功。
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既然此路不通,那便老老实实回去嚼茶叶便是。
天光已经大亮,大荒的日之精华又开始复苏,灵气重新变得爆裂起来。
夏寅站起身,从怀中摸出那面古朴的须臾宝镜。
神识一动,分出一续灵光触碰到镜面之上。
空间波纹再次荡漾开来,在洞府石窟内,夏寅的身形瞬间化作虚无。
待得他再次张开眼睛时,周遭不再是粗糙的石壁与蛮荒的气息,而是那灵气浓郁、珠光柔和的瀚海学宫天级修行静室。那石门依旧紧闭,蒲团上的残香还未燃尽。
夏寅将须臾宝镜妥帖收入怀中,随后自蒲团上长身而起,缓步走到石门前,将品石钥匙嵌入凹槽。伴着沉闷的机括声,断龙石门缓缓升起。
夏寅迈出静室,目光顺势投向塔楼之外。
只见东方天际尽头,恰有一缕金色的日光破开云层,酒向瀚海学宫的飞檐斗拱。
那光芒中正平和,驱散了夜间的凉意,宣告着新一日的破晓。
夏寅驻足原地,心中默算漏刻。
他自入夜时分离去,在古四洲大荒中停留了整整半宿,经历了阴阳交泰的时刻。
此时返回大干仙朝,眼前也是刚刚日出破晓之时。他将两界的天象变化与自己内心的刻漏两相印证,得出一个分毫不差的定论。“这古四洲虽不受天道法网管辖,但这时间流速与日月轮转的更迭点,却是与大干仙朝一般无二,半点也不曾错位。”弄清了这层隐秘,夏寅心中又踏实了几分。
他顺着青石径返回自己的学舍斋房,进屋之后,反手将门门合拢,随后在木榻上盘膝坐下。他神识内沉,探入储物戒指之中。
那里面稳稳当当地堆积着三百见方的域外灵茶,色泽翠绿,灵光氤氲。夏寅审视着这笔丰厚的资粮,脑海中开始重新勘定接下来的修行主次。“我这聚灵一层的底蕴,说到底还是太过浅薄。丹田气海的规模,一直是我在斗法与施展高阶四艺时的痛处。往日在族学,因受制于灵石配给与天道监察,我只能如履薄冰,精打细算。眼下既有这不受拘束的域外灵茶在手,正该借此机缘,将这丹田气海的规模狠狠扩充一番才是。”主意既定,夏寅分清了轻重缓急。
“法术修行之事,可暂且缓上一缓。然而工科四艺,涉及阵符相通与丹器天道权限的解锁,却是逆水行舟,一日不可落下。”自这一日起,夏寅的作息便如同一具不知疲倦的机关木人,在这瀚海学宫内彻底固定下来,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闭门修行。白日里,曦光初露,夏寅便端坐于斋房木榻之上。
他自储物戒指中取出一见方灵茶,也不借用任何煮茶器具,直接放入口中生嚼咽下。
灵茶入腹,那属于古四洲的药力瞬间化开。
夏寅立刻催动《聚灵诀》,引导着这股磅礴且纯粹的灵气,犹如开闸的洪水般,直冲丹田而去。他的丹田本已凝聚出一百零一道细流灵气。
此时在这灵茶药力的强行拓宽下,丹田的边缘被一点点撑开。
这种拓宽并非毫无感觉,经脉与丹田壁承受着巨大的张力。
夏寅面色平静,呼吸绵长,只将神识牢牢锁住灵气的走向,不使其偏离分毫。
待到四个时辰过去,那灵茶的药力被尽数消化,他的丹田中便会稳稳当当地多出十道细流灵气。一日时光,他便这般周而复始地吞咽灵茶、炼化药力。
除了维持基本的身体消耗与夜间的行动力,他每日能炼化十五见方的灵茶,丹田内的细流灵气便以每日数十道的数量稳步积攒,气海规模日益宏大。待到夜幕降临,星月同辉之时,夏寅便会起身推门,离开斋房。
他的脚步并不走向那些测算战力、赚取大额积分的试炼之地,而是径直去往学宫后侧的炼丹房。出了炼丹房,他又转入炼器阁。
至于阵法与符篆,他则在斋房的案头完成。
四艺兼修,耗费的材料犹如流水。
渊老那处一积分十套的价格虽算低廉,但也架不住夏寅这般夜以继日的挥霍。一旦腰间玉牌上的积分见底,夏寅便会暂时停下四艺的打磨,孤身前往后山林他去后山,目标明确且单一。
他不去招惹那些皮糙肉厚、盘踞深林的铁背狼或玄甲猪,只寻那随处可见的寒雪兔下手。
寒雪兔繁衍极快,漫山遍野的草丛穴洞之中,随处可见其雪白的身影。
夏寅施展御风术,悄无声息地靠近。
一道厚土术封死兔穴,一缕本源灵火弹指而出,瞬息间便将几只细流级别的寒雪兔气化。
几十点的积分便这般平平淡淡地落入玉牌之中。
因着寒雪兔数量庞大,且毫无抵抗之力。
夏寅只需花费个把时辰,便能像农夫收割麦子一般,轻松收割数百点积分,足够他接下来两三日购买四艺材料的开销。这并非其他妖兽不值钱,实在是因为这兔子太过好抓,效率高得出奇,且不损耗他丝毫修补法器的银钱。瀚海学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此地汇聚的皆是京州各世家的天骄子弟,人数统共也就那么一两百号人。
大家同在一处屋檐下特训,白日里谁去破了什么记录,夜里谁在静室闭了死关,谁又在试炼地折戟沉沙,种种行迹,自然都分毫不落地落在彼此的眼中。夏寅这般做派,很快便引起了学宫内一众学子的关注与猜测。
在众人眼中,这夏寅整日闭门不出,死死缩在那斋房之中,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偶尔见他推门出来,也是直弃炼丹房、炼器阁,去摆弄那些枯燥的基础手艺。
若是见他往后山去,绝不是为了历经生死搏杀以求突破瓶颈,而是去收割那些最底层的寒雪兔。他从来不去那测验防御极限的傀儡巷,也不去那考验杀伐的天寒木,那等给予积分最多、最能扬名立万的地方,他仿佛视而不见。这等行径,落在旁人眼里,便显得颇为古怪且荒谬。
一日午后,瀚海殿前的玉石广场上,有几名出身不俗的学子正聚在长阶下闲谈。
一名束发戴冠的李家子弟手中把玩着折扇,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开口说道:“诸位兄,今日这学宫里的风向,可是愈发紧绷了。”旁边一位灰袍学子点头附和,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可不是么。景家那位嫡女,当真是令人侧目。听闻昨日傍晚,她独身深入后山腹地,寻到了那头底蕴足有数万湖海级别的独角灵犀。一番水行法术的周旋,硬是生生将其枭首,又揽下了一笔庞大的积分。如今那傀儡巷三地的榜首,依旧被她的名姓死死压着,无人能够撼动分亳。”
李家子弟叹了一声:“景怡这般势头,着实可怖。原先在京州,谁不把雷镇渊、萧忘尘、楚休这三位看作是争夺岁末京州仙闱状元的铁定人选?他们三个互为特角,谁也不服谁。如今凭空杀出一个景怡,给了他们天大的压力。”
灰袍学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那三位如何坐得住。我听那静室当值的管事说,早在此前,雷、萧、楚三人便已经各自在天级修行静室缴了万点以上的积分。他们在里面足足闭了十天的死关,日夜参悟法术本源,发愤图强,至今都未曾踏出石门半步。想来是憋着一股劲,出关之日定要与景怡争个高下。”李家子弟深以为然,随后目光一转,看向斋房所在的方位,语气变得平淡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他们四人争锋,倒也合乎情理。只是,起初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说是在族学大考上五法超限的夏家夏寅,现下看来,却是全然脱节了。”
灰袍学子听闻此名,扯了扯嘴角:“我见他这整整一个月,就没怎么挪过窝。除了去抓些基础药材,便是去后山杀那寒雪兔。你说这猎杀妖兽赚积分也就罢了,可那寒雪兔算哪门子妖兽?”
旁边另一名学子也插话进来,语气中透着不解:“那寒雪兔最厉害的手段,也不过是吐出一口带着微薄凉意的寒气罢了。莫说是伤人,便是连我等的一层护体灵气都吹不透,简直跟世俗界里三岁稚童的玩具没什么两样。他猎杀此物,到底能有何用?”几人闲言碎语了一番,便各自散去。
而最开始将夏寅视作心腹大敌的雷镇渊、萧忘尘、楚休三人,如今的心思早已不在夏寅身上。这三人在见识到景怡那堪称逆天的记录,以及听闻她猎杀几万湖海级别妖兽的实绩后,所有的胜负欲与危机感皆被景怡一人吸引。这三人皆是心高气傲之辈,他们的目标唯有一个,那便是岁末仙闱大考的京州登龙状元。
互为竞争对手的他们,面对一个给予他们极大压力、底蕴深厚且进境一日千里的景怡,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理会一个整日不出门、只知道杀兔子的夏寅。夏寅未曾展现出任何足以威胁到他们的危险程度,自然而然地,这三大天骄便将夏寅从眼中剔除了出去,再不挂怀。外界的风言风语,夏寅自然是知晓的。
但他心性沉稳,从不在意这等虚名与偏见。
他不急不躁地走着自己的路。
时间便在这般枯燥且有条不紊的重复中,如白驹过隙,一眨眼,整整一个月的光阴便悄然流逝。学舍斋房之中,门窗紧闭。
榻上的夏寅盘膝而坐,身前放着那枚空了的储物戒指。
三百见方的域外灵茶,在这一月不间断的吞吐下,已然耗尽了最后一片叶子。
夏寅缓缓收功,《聚灵诀》运转逐渐平息。
他胸口微微起伏,随即长长地吐出一口积郁的浊气。
那浊气如利箭般射出三尺有余,方才消散于空气中。
他睁开双目,眼神清明且内敛。
夏寅神识微动,于心念之中触碰那天穹之上无处不在的天道神器《仙官志》,紧接着熟稔地选择了其中的本我栏目。光影交错间,一道只有他自己能够看见的半透明面板,浮现在他的眼前。
【姓名】:夏寅
【修为】:聚灵境一层(细流境)(七百细流)
【气运】:青色甲等
【命格】:无
【功德】:
【神通】:无
【法器】:无
【功法】:聚灵诀
【聚灵基础法术】:
清心诀(超限)行云(超限)生火(超限)泽水(超限)……
草人傀儡(圆满)熟练度:1/100000。
【聚灵境初阶法术】:
控火术(超限)
落雷术(大成)熟练度:122/10000
控土术(大成)熟练度:131/10000
控木术(大成)熟练度:121/10000
御风术(大成)熟练度:122/10000
【工科四艺·基础符纂】
除尘符(超限)……
【工科四艺·基础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