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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何看着夏政民这副模样,接着说道:“正因如此。如今镜月湖君,还有咱们镇国公府的诸位族老,已经统一达成了共识。认定寅哥儿为本族第一天骄,是实打实背负仙命之人。”

“家族已经决定,将他当做下一代的仙官苗子来全力培养。日后,若是寅哥儿考取功名,做了官,家族在朝野上下所有人脉、资源、底蕴,将由他全部继承,作为他官场晋升的铺垫。”

此言一出,夏政民与夏琏玉彻底失语。

将一个二房庶子立为家族第一资源继承人,无异于一场地震。

但放在修仙界“达者为尊、仙命至上”的法理下,却又合情合理。

“不仅仅是实力与资质。”

夏何的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寅哥儿当今的性情,可不似你记忆中那般木讷。他待人接物,圆融周到。”“他不骄不躁,对长辈守礼,对同窗和善,进退有度。他如今,已经隐隐成了家族年轻一辈的领头羊。”夏何强调道:“政民,你要知晓,他这领头羊的位置,可不是单靠超限法术打出来的,也不是靠着族老的钦定压下来的。而是因为所有人,包括夏戊等同辈天骄,皆发自内心地敬佩他的为人处世。其德行、才情、天赋,尽皆属于顶尖,人格魅力强大!”夏政民与夏琏玉二人坐在石桌旁,久久无言。

他们不过是离开京州处理了一段时间的公务与学业,为何感觉整个世界都颠覆了。

他们在外面风餐露宿,或是苦读备考,家中那个原本需要他们庇护的孩子,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成长为了参天大树。良久。

夏政民深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几十年来构建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强烈的冲击。“看来,待得我处理完这平原郡的灾后事宜,无论如何,也得告个假,回家一趟。亲眼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夏政民苦笑着说道:“这着实是有些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夏政民毕竟是主政一方的人官。

他很快将这些震撼与纷乱的思绪强行压在心底,站起身来,目光重新变得冷峻与清明。

“家事暂且不论。平原郡如今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

夏政民运转法力,打出数道传音符。

不多时,那些在城内驻守的各级属官,文官武将,纷纷快步登上了城楼,站列两旁。

夏政民看着众官,语气威严地宣布:“黄风鼠患已除,妖孽伏诛。尔等不必再有后顾之忧。”众官闻言,皆是面露喜色,纷纷拱手道贺。

夏政民擡手压下众人的声音,有条不紊地布置黄沙荒地的恢复事宜。

“工曹参军听令。明日起,征调城中泥瓦匠人与劳力,带上石料木材,前往九牛坳周边的村落,协助百姓重建损毁的房屋舍院。所需工钱,从府库拨付,不得克扣半文。”

“户曹参军听令。打开常平仓,向受灾百姓发放救济口粮与布匹。对于那些灵田被毁、彻底断了生计的农户,免除其三年赋税。待他们安顿下来,重新划拨荒地供其开垦。”

“水曹参军听令。九牛坳地脉受损,水系紊乱。你负责疏导周边的河流暗渠,引水入荒地。待司农参军测算好土壤灵性后,配合其布设引灵聚气的小型阵法,逐步恢复地脉生机。”

一道道政令自夏政民口中传出,清晰明确,毫无慌乱。

平原郡的这部庞大官僚机器,在他的调度下,开始高速运转,投入到大灾之后的漫长恢复之中。夏琏玉站在一旁,看着二伯有条不紊地处理政务,知晓此处已不需要自己再出面弃走。

他转过身,对夏政民拱手一揖,说道:“二伯,既然平原郡灾祸已平,政务亦上了正轨,小侄留在此处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夏琏玉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那是对家中那位神秘三弟的浓烈好奇:“小侄这便先回京州去了。我倒要亲眼回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寅三弟,此番着实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

夏政民停下对属官的交代,转头看向夏琏玉,微微领首,目光温和:

“好。你且先回。替我向老太君和父亲请安。顺便,代我好好看看你三弟。”

“小侄明白。”

夏琏玉再次行礼,随后转身,从储物戒指中基础飞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逅了上去,夏何族老一声吆喝,也跟了上去,二人渐渐消失在天边。城楼之上,夜风渐息。

夏政民站在女墙边,看着远去的流光,听着城内逐渐响起的有条不紊的号子声,心绪渐渐平复。“寅儿,你可真是给了为父一个天大的惊喜……”

夏政民喃喃自语。

一个月时间,眨眼而过。

云州大地,烽烟四起。

白莲教的叛乱犹如一点火星落入了无边的枯原,借着先前黄风鼠患留下的饥荒与民怨,转瞬之间便呈燎原之势,铺天盖地席卷开来。白莲教信徒与隐匿暗处的邪修结成方阵,攻打县衙,毁坏各处地脉阵眼,妄图断绝大干仙朝在云州的根基。战火蔓延,云州百姓流离失所。

各郡城的防御阵法日夜开启,灵光冲霄,城内粮价飞涨,人心浮动不安。

大干仙朝驻守云州的兵马与各级人官虽奋力平叛,奈何白莲教妖人行事诡秘,擅用蛊惑神魂之术,且高层战力层出不穷,致使战局一时陷入胶着。然此等战火连天、惨烈肃杀的景象,对于相隔千山万水的大干首善之地京州而言,恍若隔世。京州城内,市井依旧繁华如昔。

宽阔的青石板长街上,车水马龙。

普通低阶修士依旧是日出而作,去道院外舍听讲教谕解惑,去坊市店铺营生贩卖灵材,茶楼酒肆之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云州的战乱,在这些底层修士口中,不过是茶余饭后用来佐酒的谈资,未曾扰乱他们按部就班的修行岁月。但这般太平安逸的气象,仅限于京州的普通修士。

对于京州内那些手握深厚传承、修为高深的大修士而言,云州之乱,绝非远在天边的祸事,而是一场摆在明面上的天赐机缘。悬于九天之上、监察大干百州气运的仙器《仙官志》,在这一个月内频频降下金光异象。

仙官志的榜单之上,发布了密密麻麻的妖魔悬赏任务。

这些任务的矛头,皆直指白莲教内的高层头目一一那些修成邪法、手握重权的护法、堂主与香主。天道颁布的任务,悬赏奖励极为丰厚。

不仅有天材地宝,更有着海量天道功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京州诸多大修士、隐修多年的世家族老,纷纷走出静室。

一时间,京州城上空的云层被各种高阶飞行法器撕裂。

楼船飞舟、飞剑、战车,化作漫天流光,源源不断地向南驶去,直奔云州。

这些大修士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斩杀白莲教高层,完成妖魔任务,夺取那令人眼热的功德。京州城外,云雾山。

层林尽染,秋霜覆盖了漫山遍野的古木。

时值第二个月的下旬三日,雾气在山腰间吞吐凝结,湿润阴冷。

夏寅身着一件素色的收腰劲装,背负一只由青藤编织的药篓,正穿梭于云雾山深处的一处陡峭绝壁之间。他双足稳稳立于一块突出的青岩之上,手中握着一柄三寸长的玄铁小锄。

目光专注地盯着石缝中一株迎风摇曳的灵草。

此草叶片正面呈青绿,背面布满紫色经络,周遭环绕着一层似有若无的云息,正是紫背云息草。至于周围毒瘴和毒蜂,已经被夏寅的呼风术和控火术全部清空。

夏寅指尖溢出一缕木系法力,化作一层柔和的绿芒,包裹住玄铁小锄。

他动作精准,沿着石缝边缘切入,避开灵草那脆弱的根须,手腕微微发力,将这株紫背云息草连根带土完整掘出。待将其装入特制的锁灵玉盒,贴上封印符篆后,夏寅在心中默默清点。

这已是今日采摘的第十株。

他算了算时辰,将药篓束紧,转身施展身法,沿着绝壁向攀登而上,朝着乱云石海的方向行去。乱云石海内,奇形怪状的巨石如林般矗立,云海在石柱间翻腾涌动。

夏寅熟门熟路地行至石海深处。

在一块平整如榻、色泽灰白的巨石上,清风道人早已等候多时。

老道依旧是那副打扮,身披洗得发白的水合色道袍,头挽木簪,手中搭着一柄银丝拂尘。

他盘膝端坐于巨石中央,双目微闭,面容清瘦,周身气息内敛,若非肉眼所见,神识探去只觉此处空无一物。夏寅走上前去,在巨石边缘站定,整理衣摆,双手抱拳,行了一个端正的晚辈礼:“晚生夏寅,见过前辈。今日如约前来,让前辈久等了。”清风道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在夏寅身上扫过,微微领首。

他擡起手中拂尘,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语调平缓地说道:“坐。你这后生倒是守时,分毫不差。老夫这一个月来,耳根子清净得紧。今日已然备好了精神,就看你能讲出个什么入耳的故事来。”

夏寅在石凳上从容落座,双手平放于膝上。他稍作思忖,理顺了腹中言语,开口说道:“上月晚生在此,给前辈讲了后羿弯弓射日的故事。今日,晚生再讲一桩古事,同样与那日头有关。此故事名为《夸父逐日》。”

清风道人拂尘轻摆,身子微微前倾,显出几分专注的听客姿态,不再言语。

夏寅语调平稳,带着几分古旧典籍中的韵律,徐徐道来:

“上古纪元,大荒之中,聚居着一个部族,族中之人,生来便与凡人不同,皆是身高万丈、力大无穷的巨人。他们不修法力,单凭肉身便可生撕妖兽、移山填夏寅的目光望向翻滚的云海,似在描绘那上古画卷:“有一人名唤夸父。此人天生异禀,心性豪迈。他见日升日落,不甘长夜漫漫、黑暗笼罩大地。他心中生出一个宏图大愿,欲要凭着自己的一双脚板,追上那九天之上的太阳,将其捉住,让光明永远停留在部族上空。”“之后他……

故事行至尾声,夏寅语气转为沉静:“他死之后,手中那根伴随他逐日的手杖,被弃于黄土之上。那手杖吸取了夸父的精血与大地的灵气,生根发芽,化作了一片绵延千里的邓林桃园。每逢春日,桃花盛开;夏秋之交,结出鲜甜多汁的桃果,以此来为后来路过此地、追寻大道的行路人解渴。”故事讲完,乱云石海之中唯有山风穿过石缝发出的微鸣声。

清风道人端坐于巨石之上,久久未曾言语。

他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脑海中正在推演夏寅所描绘的那番上古景象。

良久,清风道人抚着颌下长须,忍不住赞叹出声:“这夸父,着实是厉害。一口气饮干黄河、渭水,此等肉体吞吐之能,简直骇人听闻。”老道目光如炬,看向夏寅:“难道他修的是那种失传已久的上古炼体大神功法?竟能凭借纯粹的肉胎凡躯,去硬生生追逐太阳。虽说最后落得个半道渴死的下场,但这般强横的肉身,这等鲸吞长河的威势,确实值得夸耀。”

赞叹之余,清风道人眉头微蹙,心中生出一丝不解。

他紧盯着夏寅,抛出了心中的疑惑:

“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这夸父既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肉身强悍至斯,为何不用法术神通?”老道以大干修仙界的常理推断道:“他若有这等境界,只需施展个移山倒海之术将太阳困住,或是用缩地成寸的道法去追赶,何需用双腿生跑?退一步讲,他即便口渴,只需捏个呼风唤雨之法,或是引九天弱水降下解渴便好,又怎会落得个半道渴死的憋屈下场。他为何只修这炼体的旁门左道,而不走法术神通的正途?”

夏寅闻言,神色如常。

他并未用大干仙朝体系下的固有思维去进行复杂的辩证,只是顺着故事最本源的逻辑,平静地回答了五个字:“可能其不会。”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一出口,清风道人执拂尘的手猛地在半空中一顿。

“可能其不会…

老道喃喃自语,将这几个字在口中反复咀嚼。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空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云海,望向了极其遥远的岁月。

“有可能……确实是可能不会。”

清风道人双目骤然圆睁,眼中精光爆射,犹如夜空中闪过的两道冷电。

他那原本如一潭死水般沉寂的心境,此刻泛起了惊涛骇浪。

对于大干仙朝这等受天道监察、讲究功德加身、法术闭环的修士而言,“不会法术的高手”乃是荒谬绝伦之事。所有的修行体系,皆是围绕着吸收灵气、施展法术、获取功德来构建的。

但若跳出大干仙朝这座樊笼,回溯至那未被仙器笼罩的古四洲纪元。

天地未分,万法未立。

那时的生灵,专精一途,将肉身本能发挥到极致,未尝不是一条通向大道的坦途。

夏寅这随口一答,没有牵扯任何深奥的法理,却似一把古朴的钥匙,哢嚓一声,解开了清风道人心中长久以来对于古四洲某些隐秘的困惑。大道至简,不会便是不会,不需要任何复杂的理由去掩饰。

清风道人像是在黑暗的迷雾中猛然抓住了标准答案,心中生出急于闭关求证的迫切。

他豁然起身,大袖一挥。

只见半空中光芒一闪,十只晶莹剔透的白玉茶盏凭空出现在两人中间的石桌之上。

盏中盛满碧绿的灵茶,茶水微澜,散发着一股不属于此方天地的玄奥茶香。

“今日之言,老夫受益匪浅。”

清风道人急匆匆转过身去,身形在风中已然变得有些虚化:“老夫先行一步,有些紧要的关隘需得闭关推演,不便久留。这十盏茶你且收好。下个月下旬三日,老夫准时来此。届时,定再给你带些好东西。”

话音未落,清风道人连告辞的礼数都未及做全,身躯已化作一缕清风,彻底消散在乱云石海之中,走得干脆利落。夏寅看着空荡荡的巨石,神色平淡。

他擡手在石桌上轻轻一拂,储物戒指光芒闪动,将那十盏域外灵茶连同玉杯一并收入其中,妥善安放。这等不受天道监察的灵物,能省却他大量的苦修时间,是补充底蕴的绝佳之物。

现在倒是也可以服用,不过山中危险,十倍灵茶是上次的十倍,指不定耗时很久,这老道走了,自己在这修行,难保不会被什么妖兽偷袭。收好灵茶,夏寅站起身来。

他并不关心清风道人究竟悟到了什么,他的心思始终放在自身的实力积累之上。

心念微动,体内聚灵境一细流的灵力顺着足少阴肾经等几条关键经脉迅速运转。

《轻身术》法理在识海中瞬间勾勒成型,不需要任何繁复的结印,已然化作本能。

夏寅一步踏出巨石。

与往日施法时需要刻意提气纵跃不同,这一次,他脚下并未用力蹬踏岩石。

就在他足底离开石面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微风自然而然地在足底生成,如同一个柔软的气垫,将他的身躯稳稳托举。夏寅走在崎岖不平的乱云石海中,脚底不染凡尘,落地无声。

身姿轻盈如落叶,仿佛失去了重量,在这山风中飘飘然御气而行。

这正是《轻身术》突破至“超限”境界后的直观显化。

就在今日破晓时分,夏寅在家族的甲等静室中,耗尽了手头最后一丝灵气,终于将这门基础身法推至了面板熟练度的顶峰,跨过了超限的门槛。夏寅一边在山间飘然下行,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点、总结自己近一个月来的法术进境。

按照大干仙朝修仙界的法理常识,基础法术《呼风术》与《轻身术》,只要其中任何一门能够在聚灵境达到超限的境界,修士便可向道院教谕或家族长辈申请,解锁并学习后续的进阶法术一一《御风术》。

御风术不同于轻身术单纯的减重与飘然,那是真正的乘风凌空、翱翔天际之法。

且御风术的法理之中包罗万象,不仅包含更快速的身法道术,更涉及到风刃、风墙等风之变化的攻杀与防御。不过,夏寅今日方才将轻身术推至超限,尚未抽出空闲回府寻找族老请教这门《御风术》的具体法门。除却身法,夏寅在五行法术上的规划也稳步推进。

他的主防法术《厚土术》,在此前海量灵气的堆砌下,已然顺利跨过圆满壁垒,达到了超限境界。厚土术超限之后,夏寅顺理成章地开始修习进阶的土系法门《控土术》。

如今,这门控土术在他日夜累积下,已然达到了小成境界,能初步随心改变十丈内的地形地貌,也能凭空生出土泽,甚至进行变化。至于那门主攻伐的《落雷术》,因雷法本就狂暴异常,每次施法所需消耗的灵力巨大。

经过这一个月的打磨,落雷术堪堪越过小成的门槛,达到了大成境界。

雷光更为凝实,威能提升了数倍。

“总体而言,这一个月的法术进步之速,较之从前,似有放缓。”

夏寅在心中暗自评估。

法术进步未达预期,皆有清晰的因果。

首要原因,便是灵石资源受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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