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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为官多年,定力非凡。

他只能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与探究之意,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

“何老所言极是。平妖为重。”

夏政民转身看向城楼下早已集结完毕的郡兵校尉,拔出腰间佩剑,斜指长空,运足中气下达军令:“全军听令!携避风符策,持斩妖兵刃。随本官,进发九牛坳!”

城门大开,铁甲生寒。

平原郡的数百精锐兵丁,在几位参军与校尉的率领下,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地开出城去,直奔周口县九牛坳而去。周口县,九牛坳。

此地本是平原郡内一处地势平缓、水草丰茂的盆地。

夏政民在此处开垦了万亩灵田,种满了聚气谷与水灵薯。

然而此时的九牛坳,已化作人间炼狱。

夜色深沉,却无半点星光。

整个盆地被一层粘稠厚重的黄色雾气笼罩。

那是亿万老鼠奔走时扬起的沙尘,与地底被抽空的浊气混合而成的妖异黄风。

放眼望去,大地上全无半点绿色。

那成千上万亩的聚气谷,连同根系皆被啃食殆尽。

周遭的山林,粗壮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白色树干,树皮被扒得干干净净。

地面上千疮百孔,尽是深达数尺的鼠洞。

在这荒芜的大地之上,涌动着一层令人头皮发麻的“活物”。

那是黄风鼠。

此等妖鼠,单只拎出来,不过只有凡人拳头大小,皮毛呈土黄色,除了牙齿尖锐些,毫无斗法之能,连聚灵一层的修士都能随手捏死。但天地生养万物,自有其法理规律。

此等黄风鼠,一旦结成亿万之数,便会引发质变。

此刻在九牛坳中,数百亿只黄风鼠呜呜泱泱,铺天盖地。

它们首尾相连,层层叠叠,如同一片由血肉构成的黄色汪洋。

亿万鼠群汇聚迁徙,奔跑间带起的不仅是扬尘,更能引动地脉中的浊气。

数以百亿计的鼠妖同时吞吐,硬生生将这方地界的灵气抽干,反哺出遮天蔽日的黄风。这黄风过境,不仅啃食实物,连虚无的灵气也不放过,将其化作荒漠。更可怕的是,这庞大的基数与无尽的浊气相互交织、层层向上供养,终是在鼠群的核心地带,反哺出一头灵智大开的大妖。夏政民率领兵马,在九牛坳十里外的高坡上驻扎。

他命郡司马带领郡兵在四周布下铁壁防线,斩杀那些四散游离的鼠妖,防止鼠群突围伤及后方百姓。安排妥当后,夏政民解下披风,单手提剑,独自一人,迈步向着那黄云翻滚的盆地中心行去。他步伐沉稳,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水色莲花,将身躯托起,御空而行。

行至九牛坳上空,狂风呼啸,吹得他那一身五品云雁补服猎猎作响。

夏政民目光如电,透过重重黄风,锁定了盆地中央一座由无数黄风鼠尸骸堆砌而成的高。高之上,盘踞着一头体型庞大如牛牯的老鼠。

那鼠妖浑身生满暗金色的倒刺毛发,双眼犹如两盏血红的灯笼。

其头顶上方,悬浮着一朵虚幻的白色莲花印记,正是白莲教妖人的独有标识。

那黄风大妖察觉到生人气息,豁然擡头,直立起身。

它张开那生满利齿的鼠吻,喷出一股浓郁的黄沙,周围数百丈的黄风随之剧烈翻腾。

大妖喉咙里发出尖锐刺耳的怪声,伴随着风声,在天地间激荡,宛如厉鬼夜哭。

“吱嘻嘻嘻”

大妖口吐人言,声音中带着猖狂与轻蔑。

它在狂风中踏云而起,与夏政民隔空对峙,口中念诵起定场诗号:

“生于荒野灵鼠中,天生神通掌黄风。”

“黄风吹刮黄土地,白莲座上称妖尊!”

“本座黄风妖尊是也!”

“认得你这身官皮。前几日斗法败北,灰溜溜夹着尾巴逃了,今日竟还敢来送死。你这人官的血肉,定比那些草根树皮滋补百倍!”夏政民立于水莲之上,面沉似水。

他手中长剑竖举于胸前,左手并指抹过剑身,清冽的水光在剑刃上流转不息。

他目光悲悯地扫过下方被毁去的灵田,声音运足法力,如沉雷般滚滚传出:

“三元重水荡乾坤,道心坚若石中根。”

“不忍黎民遭涂炭,平安郡下斩黄风!”

“本官平原郡守!”

“妖孽!你仗着数量庞大,毁我平原灵脉,绝我百姓生路。本官今日便替天行道,诛灭你这为祸一方的畜生!”“大言不惭!”

大妖狂啸一声,率先发难。

夏政民双手快速结印,体内五品人官的雄浑法力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他主修水系功法,辅修雷法。“三元重水!”

夏政民双掌向前猛推。

水灵之气疯狂凝聚,周遭水汽被强行抽调。

天空中瞬间乌云密布,豆大的黑色水滴凭空凝结而出。

这三元重水,乃是提炼癸水之精混合地脉重泉修炼而成,看似液滴,实则每一滴皆重若千钧。水滴连成一片,化作一条黑色长河,带着压塌山岳的恐怖气势,朝着大妖当头砸下。

同时,夏政民口吐真言:“雷霆助威!”

黑色长河之中,夹杂着手臂粗细的蓝色电光。

水雷交加,威势震天。

那黄风大妖见状,不躲不闪。

它深吸一口气,胸腹高高鼓起,随即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向前吹吐。

一股肉眼可见的土黄色飓风,自妖口中喷涌而出。

这黄风并非寻常由气流汇聚的风暴。

它乃是亿万鼠患吞噬灵物后反哺出的浊气本源。

此风吹刮,不损土石皮囊,专刮法力,专销神魂。

黄风迎着黑色长河席卷而上。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剧烈的爆炸声,只有令人牙酸的消融之音。

那重若千钧的三元重水,一落入黄风之中,其内部蕴含的法力节点便被黄风疯狂切割、吹刮。失了法力维系,重水瞬间失去重量,被狂风倒卷着化作漫天凡水水雾。

长河中潜藏的雷霆,也被浑浊的黄风吹得七零八落,化作点点火星熄灭。

黄风去势不减,犹如一头洪荒巨兽,张开大口将夏政民吞没。

夏政民只觉狂风拂面,肉身未受创伤,但识海之中却如遭重锤击打。

那黄风顺着七窍钻入经脉,不断剥离他体内的法力。

神魂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柄钝刀在切割他的意识。

在这等恐怖威能之下,夏政民身形剧震,脚下水莲轰然碎裂。

他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数十丈,面色瞬间变得苍白。

大妖见状,猖狂的怪笑声响彻九牛坳:“吱嘻嘻嘻……我还道你带了什么了不得的帮手。原来还是这几招庄稼把式!云州地界,若是全是你这种微末实力的主官,那这大干的云州,便早早归了我白莲教罢!”

夏政民稳住身形,强忍神魂剧痛。

他深知这黄风的厉害,不敢再以肉身硬抗。

夏政民迅速探手入怀,摸出五张铭刻着朱砂古篆的高阶符祭,甩向空中。

“五方镇魂符,起!”

五张符篆在半空中无风自燃,化作金、青、黑、赤、黄五色光柱。

光柱交织成一面八角垂芒的符阵护盾,将夏政民牢牢护在中央。

黄风吹打在护盾之上,发出炒豆子般的爆响。

符篆上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大妖在风中踏步逼近,双爪交错,准备撕裂护盾,给予夏政民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钩一发之际,夏政民停止了施法抵御。

他面容冷峻,在护盾破碎的最后关头,右手自储物搭链中,摸出了那只金丝楠木锦盒。

“妖孽,你休要猖狂。看本官破你妖法!”

夏政民厉喝一声,单手挑开锦盒。

定风珠仿品显露真容。

夏政民毫不吝音,将体内剩余法力如潮水般注入珠内。

“嗡”

定风珠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一道纯粹至极的幽青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青光如同水波一般,以夏政民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荡漾开来。

青光所过之处,万法皆寂。

那连三元重水都能轻易消融、专刮神魂的恐怖黄风,在触碰到青光的瞬间,就像是沸水泼在了残雪之上。风势戛然而止,浊气纷纷下沉。

原本遮天蔽日、混沌不堪的九牛坳,在短短数息之内,风停沙息,恢复了清明。

满天星月之光重新洒落在盆地之上。

大妖那猖狂的怪笑声夏然而止,犹如被人凭空掐住了脖子。

它呆立在半空,感受着周围再也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风灵,那双血红的眼中终于浮现出极度的恐惧。大妖死死盯着夏政民手中那散发着青芒的珠子,失声狂啸:

“你怎么会有这东西!!定风珠……那老道叛教了!他竟敢违逆圣教!”

大妖歇斯底里地嘶吼,声线中带着绝望。

“受死!”

夏政民不给大妖任何喘息之机。

借着定风珠定住乾坤的契机,夏政民双手合十,体内水灵之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三元重水!”

这一次,失去黄风吹刮的三元重水,展现出了它真正的恐怖威能。

方圆十里内的水汽被尽数抽干,夏政民头顶上方,凝聚出了一片广袤无垠的黑色汪洋。那并非普通的水,每一滴皆重若千钧。夏政民双手猛然下压。

轰隆!

黑色汪洋如同天河决堤,倒灌而下。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黄风大妖。

它惊恐地想要施展遁术逃离,但在这铺天盖地的重水威压之下,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锁死。黑色水柱重重砸在大妖身躯之上。

只听得“哢嚓”一阵密集的骨裂声响起。

大妖那引以为傲的暗金色皮毛与坚硬骨骼,在三元重水的恐怖重量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瘪塌。它的肉身被当场砸成一团血泥,连同深藏在识海中的神魂,也被重水碾压得支离破碎,魂飞魄散。斩杀大妖之后,那黑色的重水汪洋并未停歇,而是化作一场吞噬一切的海啸,席卷了整个九牛坳盆地。那数百亿只鸣呜泱泱、堆叠如山的黄风鼠群,面对这等天地之威,根本无力抵抗。

重水漫过,那等惊人的重量将所过之处的鼠妖尽数碾为斋粉。

整个盆地内,惨叫之声都未及发出,便被水声淹没。

一柱香的时辰过后。

夏政民收起法诀,散去三元重水。

九牛坳盆地内,积水渗入干涸的地脉。

那些黄风鼠的尸骸尽数化作了滋养土地的养分。

虽然灵脉已损,但鼠患之根源,已被彻底铲除。

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大地。

盆地边缘的高坡上,郡兵防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随后,那些躲藏在周边山洞、地客中避难的乡野农夫,以及远远跟在军阵后方查看灾情的城内百姓,见那笼罩天空多日的黄风终于散去,纷纷走出行走。他们相互搀扶着,望着天空中那道身着五品官服的挺拔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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