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这天字一号广场上,如那阵法中缓缓流转的清气一般,不着痕迹地向前推移。
夏寅端坐在那方法器蒲团之上,双目半开半合,心神分为两用。
他一边在体内默默运转着超限境界的清心诀,温养着先前因吞服蕴神果而拓宽的识海;
一边则将目光投向了半空中的巨大光屏,冷眼旁观着那归元秘境中越发惨烈的斗法。
秘境中并无日夜更迭,只有恒久的天光。
夏寅的视线在光屏那分割成数十个区域的画面中来回游走,主要落在自家甲等族学的子弟,以及先前族老们点名提过的那前三十多名顶级天骄身上。
时不时地,天字广场的白玉地面上便会亮起一道传送白光,一名名夏氏一族的修士从虚空中跌落出来,面带懊恼或是心有余悸之色,被接引云带回本阵。
夏寅看着光屏中那些被称为前八的怪物,心中暗自推演着他们的斗法路数。
“这些人的法术体系,构建得太过完备了。”
夏寅在心中默默思忖。只见光屏中,一名身穿紫袍的青年在遭遇三头聚灵二层的妖兽围攻时,不慌不忙他并未如秦厉那般靠着庞大的灵力去硬撼,而是双手结印,身形一晃,脚下生出一团清风。那风并非寻常的聚气,而是带着一种玄妙的律动,让他的身形在妖兽的利爪间如落叶般飘忽不定。“这应当是一门初阶的风属遁法,且已修行至圆满境界。”
夏寅看得分明,那紫袍青年在闪避的同时,右手一指,地面上瞬间破土而出三面厚实的石墙,将妖兽的退路封死。
石墙的纹理细密坚固,显然也是一门圆满的初阶土法。
紧接着,青年左手虚握,半空中凭空生出数道粗壮的雷霆,顺着石墙的合围之势劈落,将妖兽尽数化为焦炭。
“不愧是族老都说厉害的前八。”
夏寅微微颔首。
这些人大多在二十五六岁上下,修行岁月比他长了近十年。
在这十年里,他们不仅将一门作为杀手锏的初阶法术推至了超限境界,更是耐着性子,将自身体系内的各个属性初阶法术尽皆打磨到了圆满。
不管是用于拉开距离的遁法,还是风法、水法、火法、木法、土法,甚至是那等耗费心神的雷法,皆多有涉猎。
攻杀时有雷火相济,防御时有土木相依,进退有度,互相搭配得严丝合缝,根本寻不出明显的破绽让人针对。
若是让现在的夏寅对上这等人物,即便他本源灵火再如何霸道,即使他有湖海级别的丹田灵气,一样弄不过对方。
对方只需用圆满遁法拉开距离,再以土木之法防御,雷火之法轰杀,夏寅根本打不过。
看罢前八的手段,夏寅的目光又在光屏中搜寻到了秦厉的身影。
此时的秦厉,正脚踏那一团灰色的烟气,在这秘境的山林间横冲直撞。
那迷烟步施展起来,确实速度颇快,让他能够在一众考生中占据先机。
但夏寅盯着那烟气的流转轨迹看了一阵,便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这迷烟步,不过是一门基础法术的圆满境界罢了。”
夏寅心中有了计较。
基础法术的架构本就简单,即便练到了圆满,其上限也摆在那里。
秦厉之所以能凭此步法在秘境中逞威,全靠他那如湖海般深厚的灵力在强行催动。
若是单纯比拚身法的精妙与变幻,这迷烟步距离那些前八怪物所施展的初阶赶路法术圆满,还是差很多的。
一旦遇到精通空间或是高阶风法的对手,这迷烟步便显得有些直来直去,容易被预判落点。再看秦厉与人斗法的场面,更是印证了夏寅的猜测。
这秦厉的攻杀手段,确确实实只有那一门超限的控水术。
面对敌人的法术攻击时,他压根就不会施展任何防御法术。
不管是火球、风刃还是地刺,他皆是不闪不避,直接调动丹田内那庞大的本源灵水,如同海啸般迎头拍下,用绝对的灵力总量去将对方的攻击连同施法者一起淹没。
“攻杀只有水属法术,防御压根不会。这等做派,若是遇到灵力同样深厚,且懂得克制之法的对手,怕是要吃大亏。”
夏寅给秦厉的实力在心底定下了一个清晰的烙印,便不再多看,继续闭目养神,将心神沉入丹田。这归元秘境的考核,足足持续了五日之久。
待到第五日的天光微微泛起一丝波澜时。
半空中的巨大光屏中,那些山川林木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一道威严且平和的声音,自九霄云外垂落,在天字广场乃至这阵法覆盖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开来。“五日期满。归元秘境考核结束。”
落霞客那身披霞光的身影在云端若隐若现,他低首俯噉着下方,缓声宣读着法旨:“此番入秘境者,斩获积分排在前三成之数者,暂留。余下后七成,尽皆淘汰。”
夏寅睁开双眼,听着这番宣判,心中默默拨动着算盘。
“只剩下三成了。”
他回想起大考开始前,自己所了解到的各州府赴考规模。
大干一百零八州,人口浩如繁星。
若按照如今通过归元秘境的这三成考生,约莫有接近两亿之数来倒推。
那么,在五日前,这归元秘境开启之时,涌入其中的考生总数,得有六七亿之多。
几日之内,便有四五亿怀揣着长生梦的修士被这秘境的规则无情抹杀出局,大干仙朝科考的底蕴与残酷,着实是多得很。
值得一提的是,那秦厉遇到了更厉害的角色,也早早被淘汰了。
落霞客宣读完毕,手中拂尘轻轻一挥。
只见他那仙官神通流转开来。
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归元秘境虚影,瞬间化作漫天金色的细砂。
每一粒细砂,皆是一个独立的折叠空间。
那留在秘境中的近两亿学子,连同他们身上的气息,瞬间化作一道道流光,被这无上神通精准地投入到了各自所属的演法折叠空间之内。
夏氏一族的玉之上,族老们的目光紧紧盯着夏家子弟的命牌。
经过这五日的淘洗,夏家族人之中,那几个被寄予厚望的甲等子弟,也算是有了分晓。
夏惊蛰、赵燕庭、夏长风这三人的命牌依然亮着微光,显是运气很好,在这大逃杀中稳扎稳打,未曾遇到那些超限怪物,顺利考过了这一关。
唯有夏云芝的命牌黯淡了下去。
她也是运道不佳,在第三日时,撞见了一个排在前八的世家子弟,连两招都没走过,便被对方那圆满雷法直接劈出了秘境,很是倒霉地被淘汰了。
至于其他的甲等学生,也都在这五日的混战中,或是因为实力不济,或是因为被人围攻,尽数被淘汰回了广场。
“所有通过归元秘境的考生,于演法之中,即刻检测膻中穴文气。”
落霞客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敲响了最终审判的洪钟。
修仙修仙,大干的仙官不仅要法力高深,更需文气傍身,不光镇压邪祟怨气、还要教化众生。若只有匹夫之勇而无半点文采灵光,在这大干官路上是走不远的。
随着落霞客的话音落下,那漫天的折叠空间中,开始运转起一层层淡青色的阵法光芒。
这光芒专照修士的膻中穴,寻觅那一丝引动天地共鸣的文气。
不过片刻功夫。
天字一号广场的东侧,虚空中泛起大片的涟漪。
紧接着,一道接一道的流光如同倾盆大雨般坠落。
白光闪烁间,无数名修士的身影显现出来。
这些修士,有男有女。
他们皆是在那归元秘境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积分排在前三成的狠角色。
但此刻,他们脸上的神情却满是失望。
阵法无情,他们虽武力过关,但膻中穴内空空如也,未曾引动过丝毫文气入体,故而在这最后一关,被阵法直接判定为不合格,从那演法中被挪移了出来,彻底淘汰。
而在广场的另一方向,西侧的白玉阶前。
同样是流光闪烁,但也只是亮起了一片相对稀疏的光晕。
待光晕散去,数万名修士的身影稳稳地站立在那里。
这些修士身上袍饰虽在秘境中沾染了些许尘土,但眉宇间皆透着一股清明之气。
他们便是这大干仙朝亿万学子中,既能在这大逃杀中存活到前三成,又曾引动过文气入体,真正成功高中道院的修士。
夏家族老们定睛看去,只见夏家的夏惊蛰、赵燕庭、夏长风三人,正立于那西侧的人群之中。三人虽神色疲惫,但眼中难掩喜色,他们都没有被淘汰,凭着往日里苦修的底蕴,坚持到了最后,就在这些人之中。
夏寅坐在蒲团上,目光扫过东侧那密密麻麻的淘汰人群,又看了看西侧那稀疏的过关者,心中再次计算起来。
原本近两亿通过秘境的考生,在这文气检测的阵法筛洗之下,那东侧被淘汰的,一眼望去,简直如海潮一般。
而西侧留下的,不过区区一千多万。
一千多万对比原本两亿的基数。
这等文气过关的比例,着实是离谱得很。
大干仙朝光是对人官预备役的选拔标准,就已经严苛到了近乎不近人情的地步。
半空中,落霞客收起了拂尘,面色平淡地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