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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外界天字广场上方,青州学子所在的玉之上,众人的目光亦是牢牢锁定了光屏中那个身披雀金呢大氅的背影。“诸位快看,有头黑木豹在那树梢上埋伏!”

柳乘风将手中折扇猛地一合,指着画面中那道几乎与古木树皮融为一体的漆黑兽影,低声说道。江惟觉端坐在蒲团上,面容冷峻地看着那黑木豹弓起的脊背与微张的利爪,沉声分析道:“不知道这位寅弟的丹田之中,积攒了多少杯盏的灵力。若是他能达到十万八千杯盏,将灵力凝练成一细流的境地,凭借细流流转速度护体,怕是能及时硬抗这黑木豹一击,随后再用他那圆满境界的初阶法术进行反杀。”“江兄此言差矣。”

旁边的一名青州学子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推测:“不管他气运如何,毕竟修行岁月尚短。惊蛰妹妹亲口所言,他聚灵至今不过半年光景。半年时间,又如何能达到一细流的境地?依我看,即便是那种苦修不辍的勤奋之辈,半年下来,撑死了也就扩充个千余杯盏的丹田容量。”阮妙真拨动着菩提子,那一双妙目紧盯着光屏,轻声提醒道:“诸位莫要争执了,且仔细看看。那黑木豹已然按捺不住,马上就要进入攻杀的范围了。这位寅弟究竞有何等底牌,能否在这归元秘境的第一场遭遇中存活下来,一看便知。”

众人听闻,皆是不再言语,凝神静气地注视着光屏。

他们皆是因为夏惊蛰的缘故,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疑似背负仙命的“庶出三弟”充满了探究与好奇。“到了!”

柳乘风低呼一声。

“黑木豹开始袭杀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归元秘境的密林深处。

夏寅只觉那股腥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妖兽特有的令人作呕的骚味。

凡人在面临这等从天而降的死亡威胁时,身体的本能永远是转过身、撒腿就跑。

夏寅这具十六岁的肉体凡胎亦不例外,他的双腿肌肉瞬间紧绷,几乎就要做出奔逃的动作。但夏寅硬生生压制住了这股求生的本能。

“我并未修习过任何道法与步法。”

“单凭凡人的奔跑,在这等擅长袭杀的妖兽面前,逃跑的下场唯有一个,那便是将毫无防备的后背彻底交出,被其一击毙命。”“既是跑不掉,不如放手一搏。”

念头通达,不过是须臾之事。

夏寅不仅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在那黑木豹即将触及他头顶的瞬间,脚尖在落叶上猛地一旋,整个身躯借着这股扭转之力,豁然回身,正面迎向了那从天而降的漆黑兽影。

此时,他已然能清晰地闻到黑木豹口中那中人欲呕的腥臭味,能看到那倒竖的瞳孔中透出的凶厉,更能看清那四只即将刺入他血肉的利爪之上,正包裹着一层淡淡的灵力光芒。

夏寅身上这件雀金呢大氅,虽是老太君从私库中取出的凡俗顶奢之物,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但那只是针对凡人的攻伐。面对这带有灵气加持的妖兽利爪,这件大氅和纸没区别。

在这等生死相搏的瞬间,根本没有时间去念诵什么法诀,也没有功夫去捏什么繁复的法印。一切皆凭着千万次枯燥练习后沉淀在骨子里的极致熟练!

夏寅丹田内那一万一千杯盏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水,顺着手少阴心经狂涌而出。

他的右手猛地向上擡起,五指张开,迎向那扑杀而来的黑木豹。

“轰”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只在灵魂深处炸响的轰鸣声,在密林中荡开。

一团火焰自夏寅的掌心毫无征兆地喷薄而出。

这火焰,没有寻常火法的赤红、幽蓝或是纯青之色。

它是完全无色的。

无色无相,仿佛融入了这密林的空气之中,肉眼难以察觉其形态。

但就在这火焰出现的瞬间,夏寅掌心上方三尺范围内的虚空,竟像是被放置在滚烫熔炉上的琉璃,剧烈地扭曲、折叠了起来,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水波纹状。这便是夏寅在天字三十一号秘境中,极限压榨二十三个时辰,方才修成的底牌一一本源灵火。本源灵火刚一出体,便在夏寅庞大神识的操控下,瞬间拉长、凝聚,化作一条粗壮的无色火蛇,张开那同样扭曲的巨口,狠狠地噬咬在了那黑木豹的腹部。火蛇触碰到黑木豹肉身的刹那。

“嗷”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撕裂了夜空的豹类惨叫声,在密林中骤然响起。

但这叫声只持续了不到眨眼时间,便戛然而止。

因为在那本源灵火那恐怖的焚烧威能之下,那头原本凭借强悍肉身作威作福的黑木豹,甚至连挣扎的动作都未曾做出。只在眨眼之间,那漆黑的皮毛、坚韧的筋骨、连同其体内那一细流的灵力,尽皆被这无色无属的灵火彻底抹去,化作了一篷细密的灰烬,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夏寅脚下的枯叶上。

一击秒杀。

同时,那火蛇在吞噬了黑木豹之后,去势未减,余波扫落在了周围的几棵参天古木之上。

轰!

那几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木,连同周围那及腰深的草丛,瞬间被引燃。

一片熊熊的火海在密林中蔓延开来。

诡异的是,这火海依然是无色的,只能通过那扭曲的空气与不断化为灰烬的树木,判断出火势的凶猛。本源灵火的威能实在太过霸道。

“这归元秘境真够吓人的。林中果然是危机四伏,容不得半点大意。”

夏寅站在那纷纷扬扬的黑灰之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抹去额头上因瞬间紧绷而渗出的一层冷汗。他看着周围那开始肆虐的无色火海,眉头微蹙。

在这等危机四伏的地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无异于在黑夜中点亮了一盏明灯,极易引来其他考生或高阶妖兽的窥伺。夏寅不敢耽搁,识海中神念一动。

只听得“呼”的一声轻响。

周遭林中燃烧的那熊熊本源灵火,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满地的黑色灰烬与几棵被烧得光秃秃的焦黑树干,证明着方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短暂而残酷的杀戮。清理完痕迹,夏寅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便隐没在了密林更深处的阴影之中。夏寅在这秘境中走得洒脱,殊不知,他方才那一击,已然在外界的观礼玉上,掀起了一场难以平息的轩然大波。外界,天字广场。

夏氏一族的玉之上。

几十位须发皆白的族老,此刻皆是保持着前倾的姿态,死死地盯着光屏中那个已然恢复平静的密林画面。一向稳坐钓鱼、喜怒不形于色的夏玨城隍,那端坐在蒲团上的法身虚影,竟是在此刻出现了些许不规则的灵光波动。而坐在不远处的夏长平,手中那只把玩得极其包浆的玉核桃,不知何时已掉落在青玉面上,发出清脆的滚落声。这等失态的举动,足以彰显出他们这些大修士内心深处的波澜。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身为大修士,自然不会被一头聚灵一层的黑木豹被秒杀而震惊。

他们震惊的,是夏寅秒杀那妖兽所用的手段。

那扭曲虚空、无色无相、连灰烬都能瞬间气化的火焰!

“那是……本源灵火!”

长平公猛地从蒲团上站起身来,瞪大了老眼:“绝对错不了!火藏无形,熔毁万物,这便是本源灵火!只有将初阶法术的【控火术】推演至超限境界,方能凝聚出这等万火之源!”

长平公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周围的族老:“前日在这小子在演法场登点录之时,他那控火术虽说火藏无形,但老夫瞧得真切,那还只是停留在圆满境界。怎么短短两三日不见,这小子的法术,就生生跨入了超限之境?!”

此言一出,周围的族老们皆是面面相觑,满脸皆是不可思议之色。

修仙界的法理,越往上走,那屏障便越是坚固如铁。

对于聚灵境修士而言,将一门基础法术如生火、呼风练至超限,便已是极其困难,需要耗费数年的水磨工夫与海量的灵石堆叠。而想要将一门初阶法术如控火术、落雷术推至超限,那难度更是难上加难,犹如天堑。

那些气运高强、身负红命甚至紫命的天骄,在丹田灵力积攒充沛之后,往往需要一次又一次地释放法术,去赌那一丝天行大运,去寻那一瞬间的道法顿悟。如此天纵奇才,这般枯燥地重复、提升,也得耗费个三年五载的光阴,方能勉强将一门初阶法术从圆满推至超限。而夏寅呢?

满打满算,这小子从接触修行、运转聚灵诀至今,才仅仅半年时间]!

半年初阶法术超限?

两三日就从圆满到超限!

这等违背了天道常理的修炼速度,甚至让诸位族老觉得荒诞。

“这两日,在天字三十一号洞天福地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位族老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转头看向了负责带队的夏玨。

在将夏家子弟安顿进洞天福地之后,这几十位族老为了给子弟们铺路、探听消息,皆是散出去拜会道院内外昔日的熟人道友去了。唯有夏玨城隍,留了一缕神识在秘境大殿中看管。

面对众人的目光,夏玨城隍苦笑着摇了摇头,那法身虚影微微叹息了一声。

“咳咳……诸位莫要这般看老夫。”

夏玨解释道:“老夫虽说在大殿中留了一道神识法身,但这前两日,老夫那惠春府内,出了一桩棘手的差事。有一生来奇丑无比之人,受了大冤,竞一头撞死在了当地最大的惠春学宫门前。这本是一桩寻常命案,谁知此人命格诡异至极,老夫手下的黑白无常前去拘魂,竟是拿他不住,反被其怨气冲撞。”夏玨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事出反常,这等诡异命格若不及时镇压,恐生变故。老夫在玉上的真身不得不亲自耗费心神,跨越千万里去处理惠春府的烂摊子。故而,在那洞天福地内留下的神识,只存留了防备外敌的警惕之能,并未去细细观察各个客房内子弟修行的动静。”“哎,竟是如此不凑巧。”

一位致仕族老拍了拍大腿,摇头叹息道:“这两日的闭关,寅哥儿身上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奇遇,这估计便是他那隐藏命格的玄机所在了。那本源灵火,绝不是坐在蒲团上打坐两日便能顿悟出来的。”

“可惜啊。”

长平公也是叹了口气,目光中透着一丝惋惜:“若是咱们能早些明晓他这命格的底细与修炼的法门,家族便能集中资源,对他进行定向培养。以此子的定力与这般妖孽的法术进境,日后咱们夏家谋夺那大干仙朝登龙状元的几率,也会大上许多。如今这般放养,倒显得咱们这些做长辈的眼拙了。”“这小子,实在是太离谱了……”

最开始出言调侃要打夏寅屁股的那位光头老者,此刻也是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

“老夫活了三千四百载,游历过大干诸多州府,这辈子就没见过法术进境这般快的修士。诸位仔细想想,哪怕是背负伐善破庙、搜山降魔等无上杀伐命格的妖孽,在他们十六岁、刚刚踏入修行半年之时,也未曾有过这等将初阶法术修至极境的夸张进境吧。”玉之上,夏家族老们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唯有目光依然死死地锁定在光屏中那个闲庭信步的少年身上,心中五味杂陈。同样的震撼,此刻也在青州学子的玉之上蔓延开来。

“嘶一”

一声声倒抽凉气的声音在青州道院学子中此起彼伏。

柳乘风那一直摇晃的折扇,此刻僵在了半空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光屏中夏寅随手熄灭林火的画面。“我没看错吧?方才那无色火焰,是本源灵火?”

“不会错的。”

阮妙真停下了拨动菩提子的动作,那清冷的眼眸中此刻也泛起了波澜,“那等焚烧虚空、化为灰烬的威势,确是初阶法术【控火术】超限后方能显化的本源灵火。寻常的圆满之境,绝对弄不出本源灵火,而且其收放自如、了无痕迹,显然是浸淫多年。”“这……初阶法术超限?!”

周围的青州天骄们面面相觑,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自我怀疑。

他们这群人,皆是近十年内考上青州道院的佼佼者。

如今大多三十岁出头,正是修士年富力强、风华正茂的年纪。

修为也大多稳固在了聚灵二层,甚至不乏江惟觉这般踏入聚灵三层的高手。

但即便如此,即便是他们这些在大干科考中杀出来的老油条,手头上能拿得出手的、达到超限境界的初阶法术,也就只有那么赛寥两三门。也就只有出身世家、底蕴深厚的阮妙真,手握五门初阶超限。

而光屏里那个少年,才十六岁。

“这就是惊蛰妹妹口中那个身负白色气运’、天赋平平、中人之姿、只有勤恳的三弟?”

柳乘风苦笑一声,合拢折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她管一个十六岁、聚灵才半年,就能将控火术推至超限的怪物,叫做中人之姿?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朽木不可雕的废物吗?”

“等惊垫妹妹从这归元秘境中出来,我定要亲自当面问个清楚。”

一名学子愤愤不平地说道:“这等瞒天过海的手段,当真是连同窗情分都不顾了,家中有此等天骄胞弟,反倒是谎称中人之姿,瞒的我好苦呀!”“奇诡,当真是奇诡。”

江惟觉那张古拙方正的脸上,此刻也是布满了凝重之色。

他看着画面中夏寅远去的背影,轻声叹道:“实乃我平生未见之奇诡大事。”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是陷入了对往昔岁月的回忆,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

“我十六岁之时……罢,不提那十六岁的懵懂岁月了。诸位皆知,我是寒门出身,没有家族依靠。便是我在二十七岁那年,参加青州仙闲大考之前,才堪堪将那控火术推演至超限境界。”

江惟觉自嘲地笑了笑,目光环视众人:“那一届大考,青州学子多如牛毛。我便是凭借着那一手超限的控火术,硬生生在秘境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位列青州放榜前百二之数,入了仙闲二甲,在那一百二十名“青云百子’之中,占据了一席之地。那曾是我生平最引以为傲的成绩。”江惟觉的话语在玉上回荡。

登仙闱二甲,青云百子,这在青州仙闱大考中,已是常人难以企及的荣耀,代表着一座州府年轻一代的前一百二十名天才。“可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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