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仙闱大考,至此结束。”
“凡考核成功之考生,可以神识触碰尔等手中之身份玉牌。将名姓与神识气息录入其中。录入之后,尔等便是道院之学子。那玉简之内,自会显化道院内的详细规章与诸般信息,尔等需自行查阅,切记铭记于心。”
此言一出,天字一号广场上,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变得热闹纷纷起来。
那些随行而来的各家族长辈、宗门师长,见自家子弟在那西侧的人群之中,皆是面露喜色。不少人直接隔空传音,对于考上的修士表示祝贺。
赞叹之声、大笑之声,在这广场上交织成一片。
而与之相对的,东侧那群被淘汰的修士阵营中,则是另一番景象。
无数被淘汰的修士看着西侧那些高中者,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羡慕之色。
修仙界岁月无情,大考的规矩森严。
许多修士为了这次科考,耗费了家族几代人的积累。
人群中,有诸多修士看着已是中年模样,早已年满三十岁。
大干律法,科考只取三十岁以下之骨龄。
如今大考落榜,便意味着此生再无踏入道院、成人官的可能。
这些年满三十岁的修士,此刻皆是垂手顿足,扼腕叹息。
他们望着那九天之上的祥云,感慨自己错过了这长生大道。
没考上道院,成不了人官,不出百年,任你生前如何心高气傲,死后也不过就是一杯黄土而已。这些叹息的修士中,可谓是三教九流皆有。
有身穿锦缎、出自望族的世家子,此刻正被族老用灵力搀扶着,面如死灰;
也有那身披粗布道袍、出自寒门的苦修,默默流泪;
更有那些连寒门都算不上的凡人阶层,他们如今长生梦碎,只能瘫坐在地面上,目光呆滞。与东侧的愁云惨淡不同。
西侧那高中道院的千万余名修士们,皆是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纷纷从袖中取出那枚身份玉牌。他们闭上双目,探出神识,触碰玉简,将自己的名姓与气息郑重地录入其中。
随后,众人皆是陷入了沉寂,眉头微皱,神色肃穆,很显然是在用心查阅那玉简中显现的道院规章,生怕遗漏了什么紧要的条规。
就在这悲喜交加、乱哄哄的当口。
东侧人群的边缘处,忽地生出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名面容沧桑、看骨龄刚好卡在三十岁边界的落榜修士,双眼充血地看着西侧那些正在录入身份的学子他不甘心。他苦修了二十年,就差那一点点文气,便能改变命运。
这修士咬了咬牙,竟是趁着周围人未曾注意,偷偷从怀中摸出了自己那块尚未暗淡的备用身份玉牌,调动起全身的神识,想要强行违规录入自己的身份名姓,以此来个鱼目混珠。
他的神识刚一触碰玉牌。
只见那玉牌之上,立刻泛起了一股微弱的黄色禁制光芒。
这光芒虽然微弱,但却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抗拒之意,将其神识轻轻弹开,算是给了一个警告的提醒。旁人若是知趣,此刻收手也就罢了。
但这修士显然已是被落榜的执念冲昏了头脑。
他不甘心,口中低吼一声,双手死死攥住玉牌,竟是调动起泥丸宫内所有的神识,想要强行突破那玉牌上的禁制,将名姓刻印进去。
“嗡”
就在他神识爆发的下一秒。
天字广场上空,忽然降下一道冰冷至极的神识锁定。
两名身穿黑色法袍、面无表情的执法堂修士,如同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在了那名修士的身后。其中一名执法堂修士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擡手一挥。
一道黑色的锁链从其袖口飞出,如灵蛇般缠绕在了那名违规修士的身上,瞬间封死了他周身的经脉与神识。
那三十岁的修士连挣扎的动作都未能做出,便双眼一翻,瘫软在地。
“带走。”
另一名执法堂修士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两人提着那名修士,化作一道遁光,瞬间消失在了广场之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得极快,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原本还在东侧哀叹喧哗的众人,见到这一幕,心中皆是一凛。
那些原本也心存侥幸、想要钻些空子的落榜者,此刻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纷纷收敛了心思,将手中的玉牌死死捏住,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僭越之举。
大干仙朝的规矩,不容半点挑衅。
眼见场面被镇压下来。
落霞客的声音平缓地传遍全场:
“此次仙闱大考已毕。诸位都按序离去吧。”
随着这一声令下。
广场四周,早就候命多时的执法堂修士,以及成千上万杂役服饰的道院子弟,纷纷出动,开始在人群中维持秩序。
“甲字签位的,往东面阵门行。”
“乙字签位的,往南面阵门退。”
杂役子弟们高声呼喊着,引导着不同州府的修士按着规矩排队。
这天字一号广场修建得极为考究,四周布下了诸多空间阵法。
那些看似寻常的白玉牌坊,实则连接着不同的折叠通道,远近相交,玄妙非常。
修士们虽有数亿之众,但在这些空间阵法的运转与杂役的疏导下,人群被迅速分流。
一批批修士踏入牌坊,身形便在一阵微光中消失不见,被传送到了道院外的各处坊市与驿站。再多的人数,在这等阵法面前,也能做到有序离场,毫不拥挤。
夏家这边。
夏玨城隍与长平公等几位族老见大局已定,便也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咱们也走吧。”
长平公说道。
夏玨微微颔首祭出飞舟,和几位族老化虹遁去。
夏寅等归元秘境被淘汰的,也跟在长辈身后,登上了飞舟的甲板。
待几人在舟头站定,长平公大手一挥,袖口中飞出一团白蒙蒙的云彩。
那云彩迎风见长,飘落到广场的西侧。
在那高中人群中等候的赵燕庭、夏长风等人,见着自家云彩,赶忙跨步上去。
之后云朵又到了东侧,接引了没成功晋级的夏家族人,缓缓升空,来到了飞舟的甲板之上。至于夏惊蛰,因着之前与青州道院的学子们相约。
此刻她正站在广场边缘,与江惟觉、阮妙真等人叙话,遥遥向着飞舟上的族老们行了一个晚辈礼,示意自己还得陪同青州道院的学生片刻,暂时没有回归飞舟。
族老们也知晓年轻小辈交际的规矩,微笑着点头应允,由她去了。
待夏家人到齐。
飞舟周身的阵纹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巨大的舟身缓缓脱离了停泊的白玉高,向着天空爬升。
飞舟在空中平稳地调转方向,越过了那座高耸入云的迎仙楼。
穿过道院外围那层宛如实质的水波阵法后,飞舟便驶入了京州的空域,乘风破浪般地回往京州镇国公府。
飞舟的甲板上,清风徐来,吹散了众人连日来观考的疲惫。
几十位族老端坐在甲板中央的太师椅上,看着身前站成一排的小辈们,脸上皆是带着宽和的笑意。“好,好,好。此番大考,燕庭、长风,你二人能够稳住心神,不骄不躁,高中道院,实在是不错。”长平公抚着胡须,率先开口夸赞祝贺考上的三人。
赵燕庭二人听闻,赶忙躬身行礼,连称不敢贪功。
夸赞过后,长平公的目光转而落在了站在后排的夏云芝等几名落榜子弟身上。
夏云芝此刻低着头,眼眶微红,手中绞着道袍的衣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长平公并未有丝毫责怪之意,反倒是放柔了声音,勉励道:“云芝丫头,莫要这般垂头丧气的。你此次在秘境中遇到那排在前八的世家子,被他那雷法淘汰,纯属是运气较差,非战之罪。以你的底子,回去好好将那水法打磨圆润,来年再次赴考,注定是能考上的。”
听了这话,夏云芝擡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用力地点了点头。
“至于你们其余没考上的。”
一旁的夏玨城隍接过了话头,他那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透着一股安定的力量:“修行之路漫长,一时得失算不得什么。这次入局,权当是长了见识。你们也亲眼看到了那些顶级天骄的手段,心里也该有了个数。”
夏玨城隍顿了顿,沉声教导着这些夏家子弟:“知道什么境界、什么实力的法术搭配能够考上,这便是你们此次最大的收获。回去之后,再接再厉,莫要荒废了光阴,补齐自身短板,方为正途。”一众没考上的子弟齐声应诺,原本低落的心情,在族老们的勉励下,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之后族老们又恭喜夏干俞族老。
夏长风乃是干俞族老孙辈,这次高中道院,给干俞族老乐开了花。
飞舟在云海中穿梭,穿过层层阵法,向着京州镇国公府驶去。
且说另一边,青州学子们乘坐的飞舟,亦是平稳地行驶在厚重的云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