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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飞舟乃是青州道院的制式法器,舟中设有一处宽敞的舱室,内里铺陈着青玉地砖,四周点着凝神静气的檀香。

此时,舱室之内,江惟觉、柳乘风、阮妙真等一众青州天骄,正与夏惊蛰围坐在当中那张紫檀木圆桌旁桌上置着一套红泥小火炉,炉上温着一壶灵泉水,正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白色的水汽氤氲升腾,透着一股出尘的雅致。

众人皆是刚刚观看完归元秘境的惨烈厮杀,又经历了落霞客那翻云覆雨的手段,此刻心绪稍定,便在舱室中煮茶闲谈起来。

柳乘风将手中那柄画着山水楼阁的折扇搁在桌面上,端起面前的一杯灵茶,轻轻抿了一口,随后看向坐在对面的夏惊蛰,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率先开口道:“惊蛰妹子,此番仙闱大考,你能在近七亿学子中脱颖而出,成功录入道院名册,当真是可喜可贺。”

江惟觉那张古拙方正的脸上,也是浮现出由衷的赞叹,附和道:“柳兄所言甚是。道院学子,乃是人官预备之选。惊蛰妹子日后在道院中潜心修学,待到受封人官,得那大干朝廷的功德庇佑,这长生大道,便是稳稳地踏在脚下了。愚兄在此,贺过妹子了。”

阮妙真拨动着手中的菩提子,亦是轻启朱唇,言语中透着亲近:“恭喜惊蛰妹妹得偿所愿。”夏惊蛰听着众人的道贺,心中自是欢喜。

她端起茶杯,站起身来,向着众人盈盈一拜,眉宇间带着世家贵女的端庄与从容,笑着回礼道:“此番能够成事,全赖家中长辈教诲,亦有诸位兄长、姐姐平日里的切磋提点。惊蛰在此,谢过诸位。日后还望诸位能够互相帮衬。”

众人见她仪态大方,皆是含笑点头。

待夏惊蛰重新落座,这舱室内的气氛忽地起了一丝微妙的转折。

柳乘风端着茶杯,并未急着饮下,而是拿眼角瞥着夏惊蛰,口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脸上的笑意也敛去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佯装埋怨的神色。

“惊蛰妹子,你我等人同在青州游山玩水数月,历经多少次切磋论道,交情不可谓不深。我等一直将你视作推心置腹的至交好友。却不想,妹子这口风,竟是紧到了这般地步,可是让我等好生伤心呐。”江惟觉也是放下茶杯,双手拢在袖中,看着夏惊蛰,接口道:“正是此理。妹子家中藏着这般了得的人物,却对我等滴水不漏。莫不是怕我等生出嫉妒之心,坏了情谊?”

其余几名青州学子,也是纷纷点头,面上皆是做出苦大仇深的模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出声附和。夏惊蛰被众人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言语说得有些发懵。

她看着众人那似笑非笑、半真半假的神情,知晓他们这般做派并不是真的心生怪罪,只是朋友之间的一种玩闹。

但她着实是不明白这没头没脑的话语是从何说起,便放下茶杯,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面露迷惑之色,问道:

“诸位兄长、姐姐,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惊蛰何时对诸位有所隐瞒了?家中若有何要事,惊蛰向来是坦诚相待的,不知诸位所指的了得人物,究竟是谁?”

柳乘风见夏惊蛰这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只当她还在刻意隐瞒,手中折扇唰地一下展开,摇了摇,道:“惊蛰妹子,事到如今,你还在此处装糊涂。咱们说的是谁,你心中岂能没数?自然是你家中那位天骄晚辈了。”

夏惊蛰听了这话,眉头微微蹙起,脑海中浮现出自家兄弟的面容。

她思忖了片刻,开口道:“诸位莫不是记错了吧?要说家中天骄,我那二弟夏戊,身具红命,天资确实出众。但他年岁尚小,如今不过刚刚踏入聚灵境,还在族学中打磨根基,距离这仙闱大考还有段时日。诸位是不是听了什么外头的传言,将他误作了旁人?”

“非也,非也。”

阮妙真停下了拨动菩提子的动作,一双清冷的眸子看着夏惊蛰,正色道:“惊蛰妹妹,咱们大家伙没记错。咱们说的,根本不是那位身具红命的夏戊公子。咱们所指的,正是那日咱们在迎仙楼外,远远瞧见的那位身具白运、名唤夏寅的庶出三弟。惊蛰妹妹,你现在还在这儿跟咱们装呢。”

“寅弟?”

夏惊蛰听得这个名字,脸上的迷惑之色更甚。

她直直地看着阮妙真,眼中的诧异毫不作伪,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妙真姐姐,你们这越说我越是糊涂了。我那三弟夏寅,虽说定力尚可,人也勤恳,但他仅是中人气运。且他修习聚灵诀至今,满打满算不过半年光景。他如何能称得上是你们口中的了得人物?惊蛰是当真不知这其中有什么玄机。”众人见夏惊蛰连声否认,且那神色语态没有半点做作的痕迹,彼此之间对视了一眼,皆是面露狐疑之色。

柳乘风收起折扇,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夏惊蛰的眼睛,试探着问道:“惊蛰妹子,你当真不知道?”“我确实不知。”

夏惊蛰斩钉截铁地回道。

江惟觉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看着夏惊蛰,缓缓说道:“惊蛰妹子,我等方才在天字广场的玉上,通过那半空中的光屏,在归元秘境之中看到了你家那位三弟,夏寅。”

此言一出,夏惊蛰如遭雷击,整个人蒙在了当场。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江惟觉,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许:“惟觉兄,你们没看错吧?那归元秘境之中,有着上亿的考生,面容相似者不在少数,定是你们认错了人。他一个刚刚聚灵半年的少年,怎么可能出现在仙闱大考的秘境里?”

柳乘风摇了摇头,接话道:“错不了。那日咱们在那迎仙楼外,可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位站在飞舟舟头、引动天地文气自证清白的少年。当时惊蛰妹子你还亲口与我们介绍了他的名姓。那样沉稳内敛的气度,咱们过目不忘。在那光屏之中,咱们看得一清二楚,绝不会认错半点。”

夏惊蛰得到众人这般确切的回复,彻底陷入了震撼之中。

她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道:“你们是说,寅弟他……他参加了这次仙闱大考?”夏惊蛰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仙闱大考,历来的规矩,想要报名参与,起码得有一门基础法术练至超限,同时还要有一门初阶法术练至圆满,方能有资格通过道院的初筛。此乃硬性的门槛,绝无通融的可能。”

夏惊蛰回忆起自己昔日的修行岁月,她自幼便有长辈悉心教导,仙司灵契的工作从来不缺,灵石赚的不少。

即便如此,她也是苦修到了四五年,方才勉强将基础法术泽水推至超限。

“而寅弟他……”

夏惊蛰想到这里,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才聚灵半年啊……这怎么可能?”

众人看着夏惊蛰那呆滞的模样,知晓这个消息对她的冲击不小。

但这还没完,柳乘风咳嗽了一声,决定将那最大的谜底揭开。

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看着夏惊蛰说道:“惊蛰妹子,你那三弟不仅参加了考核。我等更是亲眼在光屏中看到,他在秘境的密林里,遭遇了一头聚灵一层的黑木豹袭杀。你猜如何?他并未躲避,而是擡手祭出了一团无色无相的火焰。那火焰一出,连虚空都为之扭曲,只消一击,便将那头黑木豹连皮带骨,尽数焚灭成了飞灰。那是初阶法术推演至极境,方能显化的……本源灵火。”

“什么?!”

夏惊蛰这下子是彻底蒙了。她猛地站起身来,带得面前的茶水都洒出了几滴。

“初阶超限法术?本源灵火?”

夏惊蛰口中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只觉得一阵荒谬。

这本源灵火的威名,她如何不知。

莫说是那聚灵半年的少年,便是夏惊蛰自己,如今已然高中道院,手头上的初阶法术,也不过堪堪停留在圆满之境,距离那超限显化本源,还差着十万八千里的火候。

“这……这连我都不会呢。我那聚灵仅仅半年的弟弟,他怎么可能会?这绝不可能……这…”夏惊蛰的心境已然大乱,在舱室中来回走了两步,试图从这惊人的消息中理出些许头绪。

舱室内的青州学子们,静静地看着夏惊蛰这般失态的反应。

众人皆是心思通透之辈,此刻见她这般表情,毫无做戏的痕迹,心中也就都跟明镜似的明白了。夏惊蛰是当真不知道自己那位被认定为中人之姿的三弟,竟是有着这般骇人听闻的通天本事。“哎。”

柳乘风看着夏惊蛰,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一声悠长的感慨:

“那这般看来,这位寅弟那白色的气运之下,定然是隐藏着极其可怕的仙品命格了。能让他在半年之内,跨越常人十数年的苦修,将初阶法术推演至超限境界,这等身背仙命之人,实乃可畏。”江惟觉也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道:“惊蛰妹子,你家这位三弟,日后怕是能够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

夏惊蛰慢慢地停下了脚步,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运转起体内的灵气,强行压下心中那翻腾的震惊,将这庞杂的信息在脑海中一点点消化。

过了半响,夏惊蛰擡起头,看着眼前的青州学子们,面色恢复了些许平静。

“诸位兄长、姐姐。既然此事出在惊蛰家中,惊蛰身为长姐,自当弄个明白。”

夏惊蛰提议道:“左右咱们如今也大考完结。大家不如一起前往国公府做客几日。借此机会,咱们也好仔细看看,我自家这位三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半年里究竟经历了何等情况。”

众人听闻此言,皆是欣然同意。

“恙

柳乘风展颜一笑,道:“此等惊才绝艳的天才,咱们既是逢着了,自当结交一番。日后说不得还有仰仗的时候。”

其余人等也是纷纷点头称是,言语间对那位只在光屏中展露过一手的少年,充满了探究的兴致。且说那浩浩荡荡的夏家飞舟,穿云破雾,终是平稳地回归了镇国公府地界。

那艘挂着镇国公府徽记的庞大飞舟,缓缓降低了高度,在宽阔繁华的夏街上空,稳稳悬停。此刻的夏街之上,早已经是人声鼎沸,场面铺排得盛大。

镇国公府的老太君,竟是亲自走出了府门。

老太君头戴抹额,身披一件暗金百寿纹的披风,手中拄着一根紫檀木的龙头拐杖,在那汉白玉的阶上站定。

她的身侧,长房的赵元凤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的手臂。

在老太君的身后,主脉的女眷们按着长幼尊卑的规矩,依次排开。

赵夫人穿着一身端庄的正红色诰命服饰,面容肃穆中透着期盼;林姨娘则是穿着一身素雅的青布长衫,安分守己地站在靠后的位置,眼神时不时地望向天空中的飞舟,目光中藏着难以掩饰的思念。除了这些内宅的女眷,那夏氏族学之中的学生们,今日也都在教习的带领下,悉数出来迎接了。这些少男少女们,按着甲、乙、丙的班级等次,在街道两侧列队站好,丝毫不乱。

人群之中,杨浩那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兴奋,踮着脚尖张望。

夏轻俞、林渊、夏林、夏松等人站在乙等队伍前列,仰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飞舟,他们昔日在背地里曾对夏寅多有嘲讽,如今仰望这代表着家族荣耀的飞舟,神色之间显得各异,不知在盘算些什么。夏秋分、岳青泥、夏榆等一众丙等族学子弟,也都安安分分地站在队伍后头。

再往外围,便是那些夏氏的支脉族人,以及家族内外大大小小的管事、执事。

那些下人、丫鬟、婆子和小厮们,更是乌泱泱地挤满了街巷的边角。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悬停在上方的飞舟之上,等待着结果的宣告。

飞舟之上,云梯缓缓降下。

族老夏玨那威严的身影出现在舟头。

清清楚楚地传递到了下方夏街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族人且听真切。”

夏玨的声音平稳:“此番仙闱大考,历经数日。吾等夏氏一族子弟,奋勇争先。今有主脉夏长风、夏惊蛰二人,高中道院!另有我夏氏附属子弟,赵燕庭,亦是不负众望,高中道院!”

此言一出,那原本安静等待的夏街之上,瞬间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恭贺长风少爷!恭贺惊蛰小姐!”

族人们的道贺声此起彼伏,一张张脸庞上皆是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气。

老太君那满是褶皱的脸上,也是舒展开了笑容,连连点头。

夏玨擡了擡手,压下下方的喧哗,继续说道:“长风与惊蛰,乃是我夏家子弟的表率。尔等族学中的学生,日后当以他二人为榜样,勤勉修行,切莫懈怠,以期来日也能为我夏家增光添彩。”

说到这里,夏玨的目光在下方的人群中扫过,将话题转到了赵燕庭的身上。

“至于赵燕庭。”

夏玨的声音在夏街上空回荡:“他虽不姓夏,但自幼在吾夏氏族学中修习。今日他能有此成就,实属不易。本座在此宣告,赵燕庭不管是入了道院,还是日后在朝堂谋职,夏家依旧是你坚实的后盾。”这番话说得堂皇正大,既是宽慰,也是拉拢。

下方的族人们听闻,也是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站在管事队伍中的赵管事。

这赵管事,正是那赵燕庭的生身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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