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惟觉看着光屏,声音低沉了下去:“一个修行仅仅半年的十六岁少年,便已达到了我二十七岁时才触及的高度。这让我等如何不感到汗颜?”青州学子们皆是沉默不语。
他们心头震撼于夏寅那干脆利落的法术超限,同时,心中对这个少年的真实底细,充满了无尽的好奇与猜测。到底是不是十六岁?
到底是不是白色气运,如果是白色气运的花,那中人气运之下,究竟隐藏着何等逆天的命格?他刚才那随手一击,究竟是他的全力以赴,还是仅仅只是这浩瀚冰山露出的微不足道的一角?种种谜团萦绕在这些天骄的心头,让他们对夏寅充满了兴趣。
密林幽深,焦黑的林地边缘。
夏寅从袖中取出那枚散发着微光的参赛玉牌,分出一丝神识探入其中。
玉牌上的信息已然更新。
【修士:夏寅】
【归元秘境】
【积分:1】
【当前排名:两亿九千七百四十万零六百三十一位】
夏寅看着那长长的一串数字,手指在玉牌边缘轻轻摩挲了几下。
他原本在心中估算,这大干一百零八州赴考的学子,加起来约摸在一亿上下。
如今看着自己仅仅得了一分,便排在将近三亿的名次之后,可见除了那些尚在隐匿蛰伏、积分挂零的考生外,这秘境中已然有近三亿人斩获了积分,之前是自己低估了这考生的规模,毕竟广场浩瀚,人数太多,他神识不过常人几倍,估算出现失误也属正常。大干仙朝这等选拔仙官的基数,当真是浩如烟海。
在这等庞大的人数面前,个人的力量犹如沧海一案,渺小得不值一提。
夏寅将玉牌收妥,敛去心绪,继续迈步在这未知的仙境中探索。
顺着林间一条干涸的溪床前行了约摸大半个时辰,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上,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棵通体呈现出淡紫色的灵树。
那树不过丈许高,枝叶稀疏,但在其最顶端的枝桠上,却结着一颗龙眼大小的果子。
那果子紫气氢氲,表皮上天然生着几道犹如水波般的纹路,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灵清明的幽香。夏寅停住脚步,脑海中迅速翻检着那本在镇国公府藏书阁中死记硬背下来的《大干草木疏》。“蕴神果。”
夏寅认出了此物。
典籍记载,此果生长于灵气汇聚之所,吸收日月精华,其核心功效便是孕养神魂、恢复乃至拓宽修士的识海。这等功效,与他昔日获得的蕴神茶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这果子乃是天然灵物,并未经过炼丹师的温和调理,其内蕴含的药力要比灵茶狂暴得多。在外头的坊市里,这蕴神果大多被用作炼制蕴神丹的主材。
炼成丹药后,即便是凡人或是初入聚灵的修士,皆可安全服用。
若要生吞此果,典籍上有着严苛的门槛:服用者必须拥有常人五倍以上的识海规模,方能承受住那股狂暴药力的冲击。若是神识孱弱者贪嘴服下,识海顷刻间便会被药力撑裂,变成一个失去神智的白痴。
“我如今的识海,历经极限压榨与恢复,已达常人六倍。服食此果,正中下怀。”
夏寅心中一动。
他原本只当这归元秘境是个大逃杀的修罗场,如今看来,这方由证道仙官掌管的掌中仙境,更是无数大干学子争夺机缘的宝地。不过,有了先前那黑木豹的教训,夏寅并未贸然上前采摘。
凡是有天地灵物生长之处,必有妖兽盘踞守护,这几乎是铁律。
他将那六倍于常人的神识如蛛网般细细铺散开来,一寸一寸地扫过那紫玉灵树周围的草丛与石隙。果不其然,在灵树后方一截枯死的木桩阴影里,夏寅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他绕开正面,悄步挪到侧方定睛看去。
只见那枯木旁,盘踞着一条只有手臂粗细、通体青鳞、背脊上生着一条墨色细线的毒蛇。
“青鳞墨线蛇,看这体型,应是聚灵一层的妖兽。”
这蛇类妖兽最是记仇且剧毒无比,若是被其咬上一口,那毒液能顺着经脉直接腐蚀修士的真气。夏寅没有给那妖兽反应的余地。
他掌心朝上,一万一千杯盏的雄浑灵力瞬间涌动。
一抹无色无相的本源灵火在掌心浮现。
他屈指一弹。
那本源灵火在空中化作一道笔直的火线,连破空之声都未曾发出,便精准地落在了那青鳞墨线蛇的七寸之处。那毒蛇甚至来不及吐出蛇信,坚韧的鳞片与血肉便在那恐怖的高温下瞬间冒出白气。
连一丝焦糊味都没留下,枯木旁只多了一滩微不可察的灰烬。
夏寅利落地收起灵火,走上前去,将那颗蕴神果摘下,就地盘膝坐定,将其吞入腹中。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冰凉却又带着几分狂暴之意的气流,直冲泥丸宫。
夏寅不敢怠慢,立刻闭合双目,在体内全速运转起开拓识海的秘法,圆满境界《冰清录》。《冰清录》不断刺激识海,让识海出现损伤,夏寅的神识则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药力,一点一滴地融入原本的识海边缘,不断修补识海。秘境中无日夜更迭,只有那亘古不变的天光。
约摸着十二个时辰过去。
夏寅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淡淡紫意的浊气。
此时的他,双眸越发深邃,隐隐有精光内敛。
经过这一日的炼化,蕴神果的药力被尽数吸收。
他内视泥丸宫,那方识海的广阔程度,已然从六倍,生生扩充到了常人的八倍之多。
神识外放的范围与感知度,皆上了一个阶。
“这归元秘境,当真是一处绝佳的宝地。趁此仙闱大考的机会,倒不如避开那些杀红了眼的考生,多多搜寻些这等滋养根本的灵物。”夏寅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打定主意要在这秘境中多铸几把京州道院的羊毛。
他又前行了几个时辰。
翻过两座青翠的山头后,前方的地势豁然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山谷。
山谷的边缘被常年不散的浓重白雾所笼罩,神识探入其中,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阻碍与扭曲。夏寅沿着陡峭的谷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穿透了那层厚重的迷雾层。
待双足落到谷底,眼前的奇诡景象让夏寅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在这迷雾山谷的核心位置,竟然没有任何草木生长。
大地的中央裂开了一道宽阔的豁口,暗红色的岩浆在豁口中缓缓流淌、翻滚,不时有巨大的气泡破裂,喷吐出炽热的硫磺气息。而在那片岩浆池的正中央,赫然生长着一棵通体赤红、仿佛由冷却的岩浆雕琢而成的奇树。树干上没有一片叶子,只在最顶端伸出的一根枝桠上,挂着一颗拳头大小、形如烈焰般跳动的果子。“赤炎玄灵果。”
夏寅一眼便认出了此物,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这赤炎玄灵果不仅是炼制中阶阵法“起爆阵”的核心灵材,对于修士而言,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若能将其服下炼化,那股精纯的火行之力,便能用来淬炼修士的丹田与经脉,使其变得更加坚韧宽阔,从而容纳更多的灵力。只是此物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必须扎根于地底岩浆之中,汲取极致的火毒。
同时,其周遭又必须要有终年不散的水汽迷雾笼罩,以水火相济、阴阳调和之理,方能压制住果子内部那毁灭性的力量,使其孕育出天地造化。这等苛刻的环境,在外界极难寻觅。
然而,宝物虽好,想要采摘却是个难题。
夏寅站在岩浆池的边缘,看着那距离岸边足有十数丈远的赤炎玄灵树。
他身怀一万一千杯盏的灵力,但并未修习过任何高深身法。
哪怕是强行提气跃起,这十数丈的距离,也足以让他力竭坠入那足以熔金化铁的岩浆之中。“不过,过不去,并不代表拿不到。”
夏寅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他那超限的控火术已然化为本源灵火,不仅威能霸道,在圆满境界的维持性下,其对火焰形态的掌控更是妙到毫巅。他只需在掌心凝聚出一道本源灵火,将其拉长化作一条柔韧的火绳,以本源灵火那隔绝万物的特性包裹住果实,再轻轻一扯,便能不伤果皮分毫地将其勾到手夏寅正欲擡手施法。
“嗖”
后方那厚重的迷雾中,忽然传来一道利刃划破空气的破空之声。
夏寅心头一凛。
他听得出,那是修士强行提纵灵力、在山石间疾速纵跃时发出的动静,与他自己灌注双足的凡人赶路之法如出一辙。他立刻收起即将涌出掌心的灵力,身形一晃,闪身躲入了一块巨大的熔岩黑石之后。
夏寅闭住呼吸,将那一万一千杯盏的真气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借着周遭浓郁的雾气与岩浆刺鼻的气味,将自己的身形完美地隐匿了起来。片刻之后,一名身穿白色道袍的青年修士,从迷雾中冲了出来,落在了岩浆池的边缘。
那白衣修士刚一站定,目光便死死地盯住了岩浆中心的赤炎玄灵果。
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阵狂喜之色。
“竟是这等淬体灵果!合该我得此机缘!”
但很快,那狂喜便转为了愁苦与纠结。
他站在岸边来回踱步,看着那十数丈的岩浆距离,心中暗自叫苦:“我主修的乃是辅助法诀冰清录,取巧圆满,可无杀伤作用,其他最拿手的也不过是那门小成境界的控水术。这岩浆炙热,若我以控水术化作水鞭去卷那果子,水火相激之下,那果子受了凉气,药性大减不说,弄不好还会当场炸裂,岂不是暴殄天物?”白衣修士咬着牙,犹豫了片刻。
这归元秘境中步步杀机,能遇到这等天材地宝已是邀天之幸。
“不管了!夜长梦多,若是在这里磨蹭,引来了旁人,怕是连渣都剩不下。损伤一点药性便损伤一点罢!”白衣修士心下一横,双手擡起,便准备结那控水术的法印,强行去摄取灵果。
“砰!”
就在他双手刚要合拢之际,身后的迷雾中,又是一声沉闷的声响。
一名身披黑色带兜帽长袍的修士,如同一只夜枭般从雾气中窜出。
这黑袍修士一落地,连半句场面话都未曾交代,双袖猛地一挥。
只见两道凌厉的水箭,带着森寒之气,直奔那白衣修士的后心而去。
“有人愉袭!”
白衣修士大惊失色,顾不得去采摘灵果,仓促间停止结印,脚下踉跄地向侧方滚出数丈,堪堪避开了那两道水箭。水箭击中地面的岩石,炸开一蓬水花石粉。
愉袭未果,黑袍修士欺身而上,双手连连翻转,一道接一道水箭,如同不要钱一般朝着白衣修士倾泻而去。那白衣修士也是被打出了火气,稳住身形后,祭起一面水盾,同时双手连连点出,反手打出一道道水球还击。两人就在这岩浆池畔的空地上,毫无章法地缠斗在了一起。
躲在巨石后的夏寅,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心中暗自摇头。
这二人显然都是在这修仙界底层摸爬滚打的聚灵菜鸟。
他们掌握的法术皆是控水术,一个小成境界,一个大成境界,根本做不到法术的连贯与维持。且两人的神识都不甚强大,无法做到一心多用,更无法精准锁定对方的破绽。
斗法的场面看起来颇为热闹,灵光闪烁,水花四溅,但实际上却显得极为狼狈与滑稽。
你打出一个水球,我支起一面水盾挡住;
我再回敬一道水箭,你再侧身躲开。
两人就像是在凡俗擂上的回合制比武一般,拚的根本不是什么道法感悟与玄妙微操,拚的就是一个狂轰滥炸,看谁丹田里的灵力多,看谁先在这频繁的结印中断档见底。
这等粗糙的斗法,简直破绽百出。
那白衣修士控水术只有小成,略逊一筹,神识也不够强大,在一连串的对轰之下,渐渐显出疲态,水盾的凝结速度也慢了下来。“你是何人?平白无故出手偷袭,敢不敢报上名号!”
白衣修士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着灵力不济,自知不敌,忍不住大声怒喝道。
黑袍修士闻言,手中攻势未停,兜帽下传出一道傲然的声音: